东宫的案几上，那张 NT-B01 的新图已经被朱笔圈画得密密麻麻。
沈青瓷手里端着碗热茶，没喝，只是看着那图上的红圈。
“殿下，这朝堂上的事儿，您得把那根弦绷紧了。六部里头，户部和吏部是重中之重，一个管钱粮，一个管官帽子，这两头若是松了，新政就得垮一半。”
萧景琰点了点头，手指在桌案上敲了两下。
“孤知道。这几日孤把那几个尚书轮番叫去谈了话，该敲打的敲打，该安抚的安抚。只要这六部的印把子不乱，这朝堂就翻不了天。”
他抬头看向沈青瓷。
“倒是这宫里和宫外那帮世家，孤有些鞭长莫及。”
“这就交给我。”
沈青瓷放下茶盏，从袖子里抽出一张名单。
“李蕴，裴文。”
一直候在门边的两人立马应声而入。
“从今日起，每日酉时，你们俩把各自打探到的消息汇总一处。李蕴管宫里的，裴文管外头的，哪怕是哪个宫多了个茶碗，哪家府上多了辆车，都得给我报上来。”
“得嘞！”
李蕴应得飞快。
“奴才这就去安排，保准一只鸟都飞不过宫墙。”
沈青瓷指了指名单上的头一个名字。
“安国公府。这老家伙是个看着老实、心里有算盘的主儿。先把这块硬骨头啃下来，后头那几家观望的，也就不敢在那儿装聋作哑了。”
“明日我去安国公府。”
她语气笃定。
……
京郊，窦承祐的庄子上。
马谦正坐在花厅里，手里摇着把破扇子，脸上带着几分得意。
“老爷，小的这几日琢磨了个法子。咱们若是硬来，那是逼宫，这罪名大了去。可若是咱们换个法子，那是‘请命’。”
窦承祐抿了口茶，眼皮子都没抬。
“说人话。”
“咱们让靖王殿下上折子，请立‘监国辅政’。这名头一立，太子爷若是驳了，那就是独断专行，不讲亲亲之义；若是允了，嘿嘿，那这权柄不就得分一半出来？”
马谦把扇子一合，在掌心里拍了拍。
“这就叫逼分权。不用动刀动枪，就能把太子手里的那道密旨给架空喽。”
窦承祐闻言，端着茶杯的手停在半空，随后缓缓放下了杯子。
“有点意思。这招‘软刀子’，比那帮只会喊打喊杀的强多了。”
“小的这就去安排，让那几家旧臣联名上个折子，给靖王殿下造造势。”
……
东宫，文华殿。
萧景琰刚批完一本折子，卫铮就从外头闪了进来。
“殿下，窦承祐那边的信儿来了。马谦给靖王出了个损招，说是要上折子请立‘监国辅政’。”
“辅政？”
萧景琰冷笑了一声。
“这帮人是真想把孤当傻子耍。这是要把孤的权，往那帮闲得发慌的宗室手里送啊。”
他站起身，在殿里走了两步。
“他们想上折子？成，孤就让他们上不了。”
萧景琰停下脚步，转头看向卫铮。
“备车，孤要进宫面圣。”
……
御前寝殿。
皇帝半躺在榻上，脸色依旧蜡黄，但精神头似乎比前两日稍好了些。
听完萧景琰的来意，皇帝微微睁开了眼。
“修实录？”
“是。”
萧景琰躬身道。
“父皇，儿臣以为，如今朝局虽稳，但人心未定。靖王叔乃宗室长者，德高望重。儿臣想请父皇下旨，命靖王监修《先朝实录》。”
这招数，来得极快。
修实录，那是个苦差事，也是个清贵的差事，更是个没权的差事。
一旦接了这个活儿，靖王就得天天钻进书堆里，跟那帮史官打交道，哪还有工夫去串联什么辅政？
更妙的是，这差事还是太子提议的，给足了靖王面子。他若是推辞，那就是对修史不敬，心中有鬼；若是接了，那就是自个儿把自个儿给关进了书房。
皇帝看了萧景琰一眼，嘴角微微动了动。
“你这招……比你叔叔那招，还要狠。”
他缓缓抬起手，指了指案上的笔。
“拟旨。”
……
靖王府。
圣旨送来的时候，靖王萧景珩正准备叫人草拟那份“请立辅政”的折子。
看着那明黄的卷轴，靖王脸上的笑意彻底僵住了。
“修实录？”
他捏着圣旨的手有些发抖。
“这……这是太子提的？”
传旨的太监笑着道：
“王爷，这可是太子殿下在御前极力保举的。太子说了，宗室之中，唯有王爷德才兼备，能担此重任。这修史可是流芳百世的大功劳啊。”
“流芳百世……”
靖王咬着牙，几乎要碎了一口银牙。
这哪里是流芳百世，这是要把他这双腿给锯了，让他哪儿也去不了！
“臣，领旨。”
他硬生生挤出这几个字，弯腰接过了圣旨。
……
翌日午后。
沈青瓷的车驾停在了安国公府的大门前。
她今日特意换了一身素净的衣裳，手里也没拿什么大排场，只带了个青黛和两个随从。
“去递帖子。”
青黛上前一步，把帖子递给了那看门的管事。
那管事是个上了年纪的老头儿，一见是东宫的车驾，脸上立马堆起了笑，可那笑意却有些勉强。
“哎哟，是太子妃娘娘来了。小的这就去通报。”
过了约莫两盏茶的功夫，那管事才满头大汗地跑了出来，腰弯得极低。
“娘娘，实在是抱歉。我家老爷昨儿个夜里受了凉，这会儿正发着高烧呢，实在起不得身。大夫说了，得静养，这阵子……怕是不便见客。”
青黛脸色一沉。
“我家娘娘都到了门口，你们就用这么个理由打发？”
“不敢，不敢。小的怎敢欺骗娘娘，实在是老爷身子骨不争气……”
沈青瓷坐在车里，听着外头的动静，轻轻挑起了车帘的一角。
她看着那管事低垂的脑袋，还有那扇紧闭的朱红大门，脸上没有半点怒意，反而轻轻笑了一声。
“既然安国公病了，那本宫自然不能扰了病人清净。”
她放下车帘，声音平淡。
“走吧。”
青黛有些不甘心。
“娘娘，这……”
“回宫。”
沈青瓷打断了话头。
车轮骨碌碌地转动起来，碾过地上的落叶。
沈青瓷靠在车壁上，手指轻轻敲着扶手。
“病中不见客，那就不见客。”
她看了一眼车窗外逐渐远去的府门。
“明日，我去见他夫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