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术室的灯亮了四个小时。
林子川坐在走廊的长椅上,一动不动。李勇在旁边抽烟,一根接一根。陈雨婷进去之前给他打了招呼,说情况稳定,让他别太担心。
但他怎么可能不担心。
那是在他怀里流血的母亲。二十年没见的母亲。
他低头看着手里那封信。父亲的字迹,二十年前的遗言。信纸已经发黄,折痕处快磨破了,但每一个字他都看了无数遍。
“子川,如果你看到这封信,说明爸爸已经不在了。记住,你妈妈还活着。她在一个安全的地方。别找她,她会来找你。爸爸爱你。”
他握着那封信,手微微发抖。
爸,你早就知道。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清晨六点,手术室的灯灭了。
陈雨婷推门出来,摘下口罩,脸色疲惫,但眼睛里有一点光。
“手术成功。她醒了。”
林子川站起来,腿有点软。
陈雨婷走过来,扶了他一把。
“失血太多,但没伤到要害。休养一段时间就能恢复。她想见你。”
林子川点点头,向病房走去。
走到门口,他停住了。
门虚掩着,里面传来轻微的呼吸声。他深吸一口气,推开门。
病房很小,一张床,一把椅子,几台监护仪。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病床上,落在那个人身上。
赵晚秋躺在那里,脸色苍白得几乎透明。她的眼睛闭着,胸口微微起伏。输液管从手背上延伸出来,透明的液体一滴一滴往下落。阳光照在她脸上,镀上一层薄薄的金色。
林子川轻轻走过去,在床边坐下。
她瘦了很多。记忆里那个总是笑着的年轻妈妈,现在满头白发,脸上刻满了皱纹。但她还是她。那双眼睛,那个轮廓,那些烙印在心底的东西,都没变。
他伸出手,握住她的手。
她的手很凉,很瘦,骨节分明。他轻轻握着,不敢用力。
过了一会儿,那只手动了一下。
赵晚秋睁开眼睛。
她看着林子川,看了很久。然后她的眼眶红了。
“子川……”
声音沙哑,像很久没说过话。
林子川的眼泪涌出来。
“妈。”
他叫出这个字,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赵晚秋抬起另一只手,摸他的脸。手在抖,但很暖。
“长大了……长这么大了……”
她的眼泪顺着脸颊流下来,滴在枕头上。
“妈一直在看你……你破案的时候,你抓人的时候,你站在警局门口的时候……妈都在暗处看着你……看着你一个人长大,看着你变成你爸那样的人……”
林子川握住她的手,贴在脸上。
“我知道。我知道你在。”
赵晚秋笑了。那笑容很虚弱,但很暖。
“你像你爸。查案的时候那个样子,简直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林子川也笑了,眼泪还挂在脸上。
“我爸知道你还活着吗?”
赵晚秋的眼神暗了一下。
“知道。”
她轻轻叹了口气。
“他知道。是他帮我逃出来的。”
林子川愣住了。
“当年那场火灾,是你爸安排的。他知道‘观测者’要杀我,就放了一把火,找了一具无名女尸,戴了我的戒指,伪装成我的样子。”
她顿了顿。
“那些人以为我死了,就不再追我。我在外地躲了三年,以为安全了,想回来找你们。但始祖发现了,开始追杀我。”
林子川的手攥紧了。
“始祖……”
赵晚秋看着他。
“子川,妈这些年在查他。他才是真正的幕后黑手。顾长风、邵明山、秦刚、严正,都只是他的棋子。他们都是被利用的人。”
林子川问:“他是谁?”
赵晚秋摇头。
“我不知道他的真名。但我查到他一个特点——”
她顿了顿。
“他是政法系统的人。职位很高。而且,他认识你父亲,也认识你。”
林子川的瞳孔收缩了。
政法系统。职位很高。认识父亲,也认识他。
这样的人,范围不大。
“妈,你有他的线索吗?”
赵晚秋想了想。
“他每次和我联系,都用加密渠道。但我发现他有一个习惯——喜欢用‘咱们’这个词。这是北方方言,不是南方人用的。他偶尔还会用一些老派的词汇,比如‘眼下’‘现今’这种,现在年轻人不用了。”
林子川想起陈雨婷说过的话。始祖的语言习惯,有北方方言的特征。
“还有吗?”
赵晚秋说:“三个月前,我被他们抓住前,最后见到的人是一个戴眼镜的中年人。他叫周明,是省厅宣传处的。他当时在和一个人说话,那个人背对着我,但身形……”
她停住了。
“身形怎么了?”
赵晚秋看着他。
“像王厅长。”
林子川的心猛地一沉。
王厅长。又是他。
但上次在秋水山庄,那个人戴着王厅长的面具,不是真的。
这次呢?
赵晚秋看着他那个表情,轻轻握了握他的手。
“子川,妈不能确定。但你要小心。任何人,都可能是始祖。”
林子川点点头。
赵晚秋说累了,闭上眼睛,沉沉睡去。她的手还握在林子川手里,但呼吸渐渐平稳下来。
林子川坐在床边,看着她的脸。
监护仪嘀嘀响着,透明的液体一滴一滴往下落。
他轻轻把她的手放回被子里,站起来,走到窗边。
窗外阳光很好。医院的院子里,有人在散步,有人在晒太阳。一个小孩在跑,妈妈在后面追,笑着喊他慢点。
他看着那幅画面,很久没有动。
妈找到了。
但始祖还在。
他握紧拳头。
这次,一定要把他揪出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