产房内,压抑的闷哼声被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断。
一个小宫女捧着个紫铜香炉,低着头匆匆往里走,神色有些慌张。
“把这炉香点上,娘娘这会儿怕是要用劲儿,得去去味儿。”
那宫女刚要把香炉往榻边的小几上放,一直守在旁边的郑嬷嬷突然伸手,一把扣住了那宫女的手腕。
“慢着。”
郑嬷嬷的眼神像鹰一样,死死盯着那个香炉。
“这炉子底儿怎么有点鼓?”
她也没等那宫女回话,另一只手猛地将香炉底座朝上一翻。只听“嗒”的一声轻响,一个小小的锦囊从炉底夹层里掉了出来,落在地上,滚了两圈。
一股刺鼻的气味瞬间散开,哪怕是隔着灰,那股子麝香味儿也冲得人脑仁疼。
“麝香!”
郑嬷嬷脸色骤变,厉声喝道:“这东西是谁让你放进来的?!”
那宫女吓得浑身一抖,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哆哆嗦嗦地指向旁边。
“是……是何嬷嬷说,这是保胎的安神香……”
正跪在沈青瓷脚边伺候着的那位何氏稳婆,见势不对,眼珠子猛地一转,右手极快地往袖子里缩。
“妈的,还想动手!”
一直隐在暗处的卫铮,这时候猛地窜了出来。他身形极快,像阵风似的掠过,还没等何氏反应过来,那只往袖子里摸药粉的手就被狠狠反扣在身后。
“啊——!”
何氏痛呼一声,手一松,一包白色的粉末洒落在地。
“把她腰间的袋子搜了!”
沈青瓷正咬着牙忍着阵痛,额头上全是冷汗,但这会儿她眼睛却睁开了,声音虽然虚弱,却透着股狠劲。
卫铮一把扯下何氏腰间的钱袋,往地上一倒,几枚铜钱叮叮当当滚了一地。
他捡起其中一枚,借着灯光看了一眼底部的暗记。
“城南当铺的铜钱。跟之前那条线是一路的。”
“好啊……”
沈青瓷冷笑了一声,手死死抓着身下的软褥,指节用力到发白。
“我都给你们留着面子了,这都要生了,还敢往我这儿塞这阴损东西。”
她喘了口气,看向郑嬷嬷。
“换香,换人。”
语速极快,没有半分拖泥带水。
“把那香炉扔出去,开窗透气。何氏拖下去,交给外头审。让慈宁宫那位老嬷嬷进来接手——别脏了我这产房的地。”
“是!”
郑嬷嬷一脚踢开那包药粉,对着外头喊道:“把何氏拖走!请刘嬷嬷进殿!”
何氏被两个暗卫架着,拼命挣扎,嘴里还喊着:“娘娘饶命!奴婢也是听人指使……奴婢不敢啊……”
“拖出去。”
沈青瓷闭上眼,眉心紧皱,又一阵剧痛袭来。
“唔……”
卫铮押着何氏大步出了产房,到了外头,直接往地上一扔。
“除了这包药,她身上还有什么?”
卫铮冷声问道。
“回卫大人,这婆子刚想咬舌,被属下捏住了下巴。从她鞋底夹层里,还搜出一张纸条,写着两个名字,像是宫外接头的人。”
卫铮扫了一眼那纸条,上面写着“城西赵二、城南驴肉铺掌柜”。
“三房那个嫡孙虽死了,这帮旧仆还在替主子‘还愿’呢。”
他把纸条揣进怀里。
“你去两个人,今夜就出宫,把这两个人给我拿了。要是跑了,你们提头来见。”
“得令!”
两个暗卫领命,身形一闪,消失在夜色里。
……
产房外,萧景琰听见里头那一嗓子“有麝香”,整个人都要炸了。
“妈的!怎么回事?!孤要进去!”
他抬脚就要往里闯,鞋都没穿好,样子狼狈得很。
李蕴带着两个小太监死死挡在门口,急得满头大汗。
“殿下!您进去不得啊!里头刚换了人,娘娘正疼着呢,您这一进去,娘娘反倒要分神!”
“滚开!”
萧景琰眼睛都红了,一把揪住李蕴的领子。
“孤媳妇在里面生孩子,有人要害她!你让孤在这外头干等着?!”
“殿下!卫大人已经拿人了!里头郑嬷嬷在呢!您若是真疼娘娘,就别这时候进去添乱!”
李蕴也是豁出去了,梗着脖子喊。
萧景琰的手僵在半空,喘着粗气,眼眶通红。
他看着那紧闭的房门,咬着牙,缓缓松开了手。
“看好这扇门。”
他转过身,背靠着门框,仰头看着漆黑的夜空,手死死攥着门框上的木棱,指节泛白。
“若是青瓷有个三长两短……这宫里的人,孤一个都不留。”
……
产房内,换了净香,换了那慈宁宫赏下来的老稳婆刘嬷嬷。
空气里那股子刺鼻的麝香味散去了,取而代之的是淡淡的艾草香。
沈青瓷趁着阵痛的间隙,喝了一口蜜水,润了润嗓子。
她看着郑嬷嬷正在收拾地上的狼藉,声音有些虚弱,却很稳。
“嬷嬷,去告诉殿下,我这儿稳着呢。”
她深吸了一口气,手按在隆起的腹部上。
“让他把外头那两个人,审干净。别留活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