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八点,三辆黑色轿车驶进省厅大院。
车身上没有任何标识,但所有人都知道那是什么车。省纪委的车。
林子川站在办公室窗前,看着那些人下车。他们穿着深色西装,表情严肃,径直走向厅长办公室。
十分钟后,王厅长被带出来。
他穿着昨天那件旧毛衣,头发有些乱,但腰板挺得笔直。走在那些人中间,他没有低头,没有躲闪,只是平静地往前走。手铐在阳光下闪着刺眼的光。
经过重案组门口的时候,他停下来,往里面看了一眼。
他看见了林子川。
那一眼很短,不到一秒。但林子川读懂了那里面的东西——不是愤怒,不是恐惧,而是……无奈。
然后他被带走了。
门关上。走廊里传来脚步声,渐渐远去。
办公室里一片死寂。
李勇第一个骂出来。
“操他妈的!”
他一拳砸在桌上,杯子倒了,水流了一地。他的脸涨得通红,青筋暴起。
王磊愣在那里,手指停在键盘上,一动不动。陈雨婷捂住了嘴,眼眶泛红。韩梅站在角落里,脸色发白。
林子川没有说话。他站在那里,看着那扇门,看了很久。
然后他转过身,对王磊说。
“查。查清楚怎么回事。”
王磊回过神来,开始敲键盘。
半个小时后,他抬起头。
“林哥,是匿名举报。”
林子川走过去。
“举报信里说王厅长收受‘观测者’贿赂,长期为他们提供保护。还附了‘证据’——”
他顿了顿。
“就是邵明山遗书里那些伪造的材料。那封藏头诗的遗书,被人解读后,成了检举信。”
林子川的手攥紧了。
那些材料。他亲手交给王厅长的那些材料。
始祖在利用他。
他想起邵明山那封遗书。想起那八个字——“始祖在厅,高位,姓王”。
当时他以为是栽赃。
现在,栽赃成真了。
李勇走过来。
“林哥,咱们怎么办?”
林子川没有说话。
他的手机响了。陌生号码。
他接起来,那头传来一个虚弱的声音。
“子川……”
赵晚秋。
林子川的心跳快了一拍。
“妈?你怎么——”
“听我说。”赵晚秋的声音很轻,像用尽了力气,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晰,“始祖用的是借刀杀人。王厅长可能是无辜的。你要救他。”
林子川愣住了。
“妈,你怎么知道?”
赵晚秋说:“我查了他二十年。他从来不用这种手段。他想做什么,都是直接来,不会绕这么大弯子。这次太刻意了……太像栽赃……”
她的声音越来越弱。
林子川握着手机的手在抖。
“妈,你别说话,我——”
“救他。”赵晚秋打断他,“他是你爸的……老朋友……你爸信他……”
电话挂了。
林子川站在那里,握着手机,久久没有动。屏幕暗了下去,映出他自己的脸,疲惫,苍白。
李勇看着他。
“林哥?”
林子川抬起头。
“开会。”
十分钟后,所有人聚在会议室里。
林子川把情况说了一遍。李勇、王磊、陈雨婷、韩梅,每个人都脸色凝重。
“如果王厅长倒台,谁是最大的受益者?”林子川问。
王磊想了想。
“按照惯例,会由一位副厅长暂时代理。最有可能的是……”
他调出档案。
“郑克己,五十五岁,分管后勤和人事。行事低调,从不参与敏感案件。在厅里没什么存在感,但资历够,人缘也好。”
林子川盯着那张照片。一个普通的中年男人,戴着眼镜,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扔进人群里找不出来那种。就是太普通了,普通得不正常。
“查他的背景。”
王磊开始敲键盘。
几分钟后,他抬起头。
“林哥,他……他和邵明山是大学同学。同一届,同一个宿舍。”
房间里安静了一秒。
李勇骂了一句。
“操!”
林子川没有说话。他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郑克己。邵明山的同学。从不参与敏感案件。低调到让人注意不到。
这样的人,最适合藏在暗处。
但证据呢?
没有证据。
只有推测。
他想起始祖那句话。
“王厅长只是我的棋子。用了十年的棋子。”
如果王厅长是棋子,那谁是下棋的人?
郑克己?
还是另有其人?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
窗外阳光刺眼。楼下,那些黑色轿车已经不见了。王厅长被带走了,留下一个巨大的问号。
他看着远处那些高楼。
始祖就在那些楼里。就在他身边。
但他不知道是谁。
他只知道,这一次,他必须比始祖更快。
他转过身,对王磊说。
“盯住郑克己。任何异常,立刻告诉我。”
王磊点头。
林子川走到门口,又回头。
“还有,”他说,“保护好我母亲。她可能知道更多。”
门关上了。
窗外,天边飘来几朵乌云,遮住了阳光。
要下雨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