点击收藏后,可收藏每本书籍,个人中心收藏里查看

第312章 廷对

午门东序的广场上,风有些硬,吹得那面明黄色的御盖猎猎作响。

沈青瓷站在那块最中间的方砖上,身上穿着正红色的太子妃朝服,头上的九翟冠在日头底下泛着冷光。她没带随行,连方妈妈都没让跟,就一个人,站在了这满朝文武的对立面。

这阵势,别说是女子,就是那久混朝堂的老油条来了,腿肚子也得转筋。

可沈青瓷脸上却没什么惧色,甚至连眼神都平得像是一潭死水。

“太子妃沈氏,邵大人劾你三罪,你可认?”

皇帝坐在御座上,手里捏着那串念珠,声音听不出喜怒。

沈青瓷微微躬身,行了一个标准的廷礼。

“回陛下,臣妾一罪不认。”

“哦?”

邵怀恩站在一旁,冷哼了一声,那是清流惯有的傲气。

“太子妃这是要狡辩了?那沈仲山可是你族叔,郭老栓不过是个贱民,你为了个贱民,把族叔送上断头台,这‘以法凌亲’四个字,你是想赖也赖不掉的。”

沈青瓷转头,目光直直地看向邵怀恩。

“邵大人引经据典,讲的是‘亲亲相隐’。可《大周律》名例律第十七条写得清楚:‘凡亲属相为容隐,除谋反、谋大逆、谋叛外,勿论。’”

她语气不急不缓,每一个字都咬得极清。

“沈仲山占田三百二十顷,那是谋反吗?不是。但他逼死了一条人命,那是大逆吗?也不是。”

沈青瓷忽然往前迈了一步。

“可邵大人,您那是读圣贤书读糊涂了吗?《大周律》又载:‘凡威逼人致死,因其威势,凡人者杖八十,因逼取财物者,绞。’这律条上写得明明白白,是‘绞’。臣妾若是包庇了他,那才是真正的凌驾于律法之上。”

她看着邵怀恩那有些僵硬的脸。

“这三百二十顷田,每一亩都是百姓的命。郭老栓那条命,也是命。邵大人,您口中的‘亲亲相隐’,是要隐去这三百二十顷的血,还是隐去那条吊在门框上的尸首?”

邵怀恩脸色一变,嘴唇抖了两下,没憋出话来。

“你……你这是刻薄!那是你的族叔!”

“族叔犯法,与庶民同罪。”

沈青瓷没给他喘息的机会,直接抛出了第二点。

“邵大人劾臣妾‘未正中宫,先掌族刑’。这罪名,更是滑稽。”

她从袖中抽出一张折得整整齐齐的纸,那是她特意带来的副本。

“那年族中公议,先帝钦点沈氏族务‘内外皆听青瓷’。这是先帝的恩典,也是族里的规矩。沈氏《宗族公议》上写得明白,臣妾是沈氏宗妇,主理族务,这‘族刑’,本就是臣妾分内之事。”

她把那张纸往地上一掷。

“至于那永定县的案子,从头到尾,那是都察院和京兆府在办。臣妾只做了两件事:一是交证,二是回避。程大人就在这儿,邵大人若是信不过臣妾,大可问过程大人,臣妾可曾有过一字关说?”

程廷玉出列,拱手道:“回陛下,回太子妃。诚如所言,臣等查案期间,东宫未有一字干涉。反倒是那封自请回避的手书,至今还在都察院的档库里存着。”

邵怀恩见前两条被怼了回去,那是真急了。

“那是你还没来得及!最要紧的是第三条!你发教令 ,那是东宫的文书,直接下给有司,这就是干政!今日你可以教令查族,明日你就可以教令查朝堂!”

“ ?”

沈青瓷忽然笑了。

“来人,把那教令拿来,当廷诵读。”

裴文立刻让人捧来一份抄件,当着满朝文武的面,一字一句地念了起来。

“一不许族人称东宫为凭……二不许东宫属官受族人请托……三不许有司因东宫而宽一分,亦不许因东宫而重一分。”

念到最后一句,沈青瓷忽然抬手打断。

“停。”

她看着邵怀恩。

“邵大人,您听听清楚。若是臣妾要借这教令指挥有司,何必写下这最后一句‘不许因东宫而重一分’?我是嫌这刀磨得太快,不够快吗?”

邵怀恩愣住了。

“这……这不过是你以此邀名的手段罢了!”

沈青瓷收敛了笑意,声音变得有些冷冽。

“邵大人,您是礼部尚书,读的是圣贤书,讲的是社稷福。臣妾斗胆问您一句:您弹劾臣妾办得太重。敢问,若是臣妾不办,今日站在这午门广场上的,是不是就该是永定县那一百三十九户手按血印的百姓?”

她环视了一圈周围那些噤若寒蝉的官员。

“到时候,邵大人是不是又要上一道折子,劾臣妾‘纵容族亲、鱼肉百姓’?”

全场一片死寂。

没人敢接这话茬。谁都知道,这话说到了骨子里。

“不过……”

沈青瓷忽然话锋一转,向着御座跪了下去。

“邵大人有一句话,说得对。这教令 ,终究是东宫文书,行至地方,确有名不正言不顺之嫌。以内制外,确非长久之计。”

她抬起头,神色决然。

“臣妾今日,当廷请废 。此后一切外戚不法之事,一律由有司出榜查办。东宫之令,绝不出了这宫门半步。”

这话一出,底下一片哗然。

这可是她好不容易立下的规矩,说废就废了?

邵怀恩有些没反应过来,这怎么还没辩完,就自己拆自己的台了?

皇帝看着跪在地上的沈青瓷,手里的念珠终于停了下来。

他沉默了半晌,眼神里透着几分琢磨不清的深意。

“好一个‘以内制外,非长久之计’。”

皇帝的声音在大殿上空回荡。

“沈青瓷,你退得这一步,倒是让孤都挑不出理来。”

沈青瓷伏在地上。

“臣妾不敢居功,只求心安。”

皇帝点了点头,没说准不准,只是忽然问了一句题外话。

“外戚之祸,卿读过几朝?”

沈青瓷动作一顿,还没来及答,只听得那御座上传来一声轻笑。

“读史,是为了鉴今。你既知道外戚之祸,那便该明白,这把刀,得握在谁手里,才不会伤着自个儿。”

皇帝站起身,甩了甩袖子。

“退朝。”

作者感言

笔墨云飞

笔墨云飞

此作者暂时没有公告!

目录
目录
设置
阅读设置
弹幕
弹幕设置
手机
手机阅读
书架
加入书架
书页
返回书页
反馈
反馈
指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