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长风消失在楼梯口。
林子川站在原地，盯着那个方向，手里的枪还在微微发抖。屏幕上，母亲躺在病床上，闭着眼睛，似乎睡着了。他不知道那个画面是实时的还是录制的，不知道她现在是否安全。
但他不能追。
追上去，可能正中顾长风的下怀。可能永远回不来。
他深吸一口气，转过身，看着那台广播设备。
顾长风用它来散播恐慌。现在，该用它来做点别的了。
“王磊。”他对着对讲机说，“能把这台设备接上广播频段吗？”
王磊的声音很快传来。
“能。那台设备本来就是广播级的，可以直接用。我帮你把信号接上，全城都能听到。”
林子川走到设备前，看着那些复杂的按钮和旋钮。他不熟悉这些，但他知道怎么说话。
“接上。”
几秒钟后，王磊说：“好了。全城都能听到。”
林子川拿起话筒。
他的手很稳。
“市民们，我是林子川。”
他的声音通过广播，传遍整座黑暗的城市。
传进那些躲在角落里瑟瑟发抖的人耳朵里。传进那些举着棍子准备砸商店的人耳朵里。传进那些蹲在路边哭泣的人耳朵里。传进那些守在亲人身旁的人耳朵里。
“我知道你们害怕。”
他顿了顿。
“我也害怕。”
水塔下，枪声停了。李勇抬起头，听着那个从破旧喇叭里传出的声音。他身边几个特警也停住了，手里的枪垂下来。
街道上，一个正准备砸碎手机店玻璃的年轻人停住了手。他抬起头，看着黑暗的天空。手里的砖头慢慢滑落，掉在地上，发出沉闷的一声响。
医院里，陈雨婷握着赵晚秋的手，眼泪流下来。赵晚秋还在昏迷，但监护仪上的心跳平稳有力。
“但害怕的时候，我们需要的是彼此，不是仇恨。”
林子川的声音在夜色中回荡。
“现在，请你们看看身边的人。他们是你的邻居，你的同胞，不是敌人。他们和你一样，也在害怕，也在担心自己的家人。你们没有不同。”
顾长风站在水塔下，听着那个声音，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他转身就往回跑。
“他在干什么？！”他对黑衣人吼，“关掉那台设备！他在煽动他们！”
黑衣人还没来得及动，特警已经围了上来。
李勇带着人冲进水塔，把顾长风堵在楼梯口。
“站住。”
顾长风停住了。
他盯着李勇，眼睛里满是疯狂。
“你们听见了吗？他在骗你们！犯罪无罪，这是你们的权利！他让你们回去，是为了把你们抓起来！”
但没有人听他说话。那几个黑衣人已经被特警控制住，蹲在地上。
广播里，林子川的声音还在继续。
“警察正在抓捕制造混乱的人。天快亮了。”
他的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晰。
“光明会回来。请你们回家，保护好自己和家人。相信我，这座城市不会被击垮。”
城市的暴乱开始平息。
那些举着棍子的人，慢慢放下手里的武器。那些准备冲进商店的人，转身往家的方向走。那些蹲在路边哭泣的人，互相搀扶着站起来。
有人开始自发组织巡逻。拿着手电筒，在自家小区门口守着，防止有人趁乱打劫。
有人把受伤的邻居抬进家里，用仅剩的急救包包扎伤口。
有人在黑暗中唱歌。一首老歌，所有人都听过。慢慢地，有人跟着唱起来。声音越来越多，越来越响，在夜空中汇成一片。
顾长风瘫坐在水塔的楼梯上，听着那些歌声。
他的脸扭曲了。
“不可能……”
他喃喃着，像在对自己说。
“人性不是这样的……我研究了三十年……他们应该互相残杀……应该……”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
林子川从楼顶走下来。他站在顾长风面前，低头看着他。
那双眼睛里，已经没有了之前的锐利和疯狂。只剩下空洞，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迷茫。
林子川从他身边走过，没有回头。
走出水塔，天边泛起一丝灰白。
快要亮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