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长风的手伸进怀里。
林子川看见了那个动作。太快，太突然，根本来不及阻止。
等他掏出那个东西，林子川的瞳孔猛地收缩了。
一个遥控器。红色的按钮，上面有一个小小的显示屏，跳动着数字。
00:05:00。
五分钟后，一切归零。
“林子川！”
李勇的喊声从身后传来。他举着枪，瞄准顾长风，但顾长风已经躲到了一根水泥柱子后面。
“别过来！”顾长风的声音在空旷的塔顶回荡，“这下面埋了炸药！足够炸平这个街区！”
林子川站在原地，没有动。
他盯着那根柱子。顾长风的声音从后面传来，带着疯狂的笑意。
“你以为你赢了？你以为靠你那几句话，就能让那些人放下武器？幼稚！”
林子川没有说话。
顾长风继续说：“这下面有二十公斤炸药。我按下去，我们一起死。你，我，还有下面那些警察——都别想活。”
李勇想冲过去，林子川抬起手，制止了他。
他往前走了一步。
“顾长风。”
顾长风的声音从柱子后面传来。
“别过来！再走一步我就按！”
林子川停住。
他站在那里，看着那根柱子，看着柱子后面那个疯狂的人。
“你不会按的。”
沉默。
顾长风的声音再次响起，但这次，少了一些疯狂，多了一些疑惑。
“你说什么？”
林子川说：“你不会按的。”
他往前走了一步。
“你按了，就看不到我失败了。”
顾长风没有说话。
林子川又往前走了一步。
“你恨的不是我。是你自己。”
柱子后面传来一阵轻微的响动。像是有人靠在了墙上。
林子川继续说：“你女儿死的时候，你没能在她身边。”
顾长风的手猛地攥紧了遥控器。
林子川没有停下。
“所以你想让所有人都体验你的痛苦。”
沉默。
很久的沉默。
然后顾长风的声音响起，很轻，轻得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你怎么知道？”
林子川说：“教授告诉我的。”
他走到柱子旁边，停下来。
“他叫顾城。是你哥哥。他临死前跟我说过你的事。”
顾长风的身体猛地一震。
林子川看着他，看着他眼里涌出的泪水。
“你女儿叫顾雨。十八岁，被人害死。凶手因证据不足被释放。你恨法律，恨警察，恨这个系统。所以你加入了‘观测者’，想用自己的方式复仇。”
顾长风的嘴唇在抖。
林子川说：“但你杀的那些人，和害死你女儿的人，有什么关系？”
顾长风没有回答。
林子川往前走了一步。
“你女儿会希望你这样吗？”
顾长风的身体开始发抖。
“她不会的。”
林子川的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晰。
“她会希望你好好活着。她会希望你记住她，但不是用这种方式。她会希望你……”
他顿了顿。
“做个人。”
顾长风的眼泪流下来。
他的手在抖。遥控器上的红色按钮，离他的拇指只有一厘米。数字还在跳动，00:03:17。
林子川看着他的眼睛。
“你女儿死的时候，你在哪？”
顾长风的身体僵住了。
“你在加班。你没能见到她最后一面。你现在做的事，离她更远了。你每杀一个人，她就离你更远。等你死了，你连见她的资格都没有。”
顾长风的手垂下来。
遥控器从他手里滑落，掉在地上，发出一声轻响。
李勇冲过去，一把将他按在地上。
顾长风没有反抗。他躺在冰冷的水泥地上，看着头顶的天空。
天边泛起一丝鱼肚白。
林子川弯腰捡起那个遥控器。
屏幕上的数字还在跳动。
00:02:43。
两分钟。如果他刚才按下去……
林子川的手微微发抖。
他把遥控器递给李勇，转过身，看着躺在地上的顾长风。
顾长风也在看他。
那双眼睛里，已经没有了疯狂，只有疲惫，和一丝解脱。
“你赢了。”
他的声音沙哑，像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
林子川没有说话。
顾长风被特警拖起来，往外走。经过林子川身边的时候，他停下来。
“林子川。”
林子川看着他。
顾长风嘴角动了动，像是想笑。
“你赢了。但始祖不会放过你。”
他顿了顿。
“他是你永远想不到的人。”
他被拖走了。
林子川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口。
风很大，吹得他的衣角猎猎作响。
他抬起头，看着远处那片渐渐亮起来的天空。
城市还在。暴乱平息了。母亲还活着。
但顾长风最后那句话，像一根刺，扎在他心里。
始祖。
你永远想不到的人。
是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