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点,城市恢复了供电。
林子川站在公安局楼顶,看着远处的天际线。太阳从云层里钻出来,把整座城市染成金黄色。那些昨夜还在燃烧的建筑,现在只剩下一片片焦黑的废墟。街道上有人在走动,有人在清理垃圾,有人在互相拥抱。
一切都结束了。
至少,这一夜结束了。
李勇推开门,走上楼顶。他手里端着两杯咖啡,递了一杯给林子川。
“顾长风交代了。”
林子川接过咖啡,喝了一口。很苦,但很提神。
“交代什么?”
李勇在他旁边站定,看着远处的城市。
“他还有几个同伙。散布在城里,负责制造混乱。王磊正在追踪他们的位置,应该很快就能抓到。”
林子川点点头。
“王厅长那边有消息吗?”
李勇摇头。
“还在调查。纪委的人把他带走了,一点消息都透不出来。”
林子川沉默了几秒。
他想起王厅长最后看他那一眼。无奈,但又好像有话要说。
李勇拍拍他的肩。
“别想了。你先回去休息。一夜没睡,铁打的也扛不住。”
林子川摇摇头。
“我母亲要见我。”
李勇愣了一下。
“现在?”
林子川把咖啡杯递给他,转身下楼。
医院里比昨晚安静多了。备用电源已经切换回主网,走廊里的灯亮得刺眼。几个护士推着车走过,看见林子川,点了点头。
赵晚秋的病房在六楼。林子川推门进去的时候,她正靠在床头,看着窗外。
听见门响,她转过头。
“子川。”
林子川走过去,在她床边坐下。握住她的手。
“妈,你感觉怎么样?”
赵晚秋笑了笑。那笑容很虚弱,但很温暖。
“好多了。陈医生说,再养几天就能出院。”
林子川点点头。
赵晚秋看着他,眼神里有一种复杂的东西。
“子川,始祖不会因为顾长风落网就停手。”
林子川的手紧了紧。
“我知道。”
赵晚秋说:“你要小心郑克己。”
林子川的眉头皱起来。
“郑厅长?”
赵晚秋点头。
“他昨天来看过我。说是代表省厅慰问。”
林子川愣住了。
“他来过?”
赵晚秋说:“他坐在那里,和我聊了十几分钟。问你的情况,问我的身体,问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很正常,很客气。”
她顿了顿。
“但他说话的声音,我越想越像当年那个‘法官’。”
林子川的手攥紧了。
“您确定?”
赵晚秋摇头。
“不确定。但那个音调,那个节奏,那种南方口音……太像了。”
她看着林子川。
“子川,你要小心他。”
林子川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站起来。
“妈,您好好休息。我去查。”
赵晚秋拉住他的手。
“子川。”
林子川回头。
赵晚秋看着他,眼眶泛红。
“妈二十年没见你。现在见到了,不想再失去你。”
林子川弯下腰,在她额头上轻轻亲了一下。
“不会的。”
他转身走出病房。
回到警局,已经是上午九点。
走廊里人来人往,电话铃声响个不停。善后工作千头万绪,每个人都在忙。林子川穿过人群,走到会议室门口。
门开着。里面坐满了人。郑克己坐在主位上,正在主持会议。
他看见林子川,抬手招呼。
“子川!辛苦了!快进来!”
林子川走进去,在角落里找了个位置坐下。
郑克己对着他点点头,然后继续讲话。
“善后工作是当前第一要务。各部门要通力合作,尽快恢复秩序。损坏的设施要抢修,受伤的群众要救治,趁火打劫的要严惩……”
林子川听着,眼睛却在观察郑克己。
他的手放在桌上。左手。无名指上,有一道淡淡的旧伤疤。
林子川的心跳快了一拍。
他想起始祖的特征——左手无名指有伤疤。
那道伤疤很淡,不仔细看根本注意不到。但确实是伤疤。
郑克己还在讲话。他的声音平和,条理清晰,像个称职的领导。偶尔会自称“老夫”,带着一点南方口音。
林子川的手攥紧了。
他想起母亲说的话。
“太像了。”
会议结束后,林子川回到重案组。
王磊正在技术科里忙碌,看见他进来,抬起头。
“林哥,顾长风那几个同伙抓到了。正在审讯。”
林子川点点头。
“郑克己呢?”
王磊愣了一下。
“郑厅长?怎么了?”
林子川说:“盯死他。从现在起,他是第一嫌疑人。”
王磊的脸色变了。
“你是说……”
林子川没有说话。
他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城市。
阳光很好。街道上有人在清理垃圾,有人在修复店铺,有人在互相帮助。一切都在恢复正常。
但他知道,真正的黑暗,还没有过去。
郑克己。如果真的是他,那他潜伏了三十年。
三十年。
他想起父亲。想起母亲。想起那些死去的人。
他握紧拳头。
这一次,一定要亲手抓住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