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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01章 老林子里的蛇影

长白秘闻_出马弟子闯三关 草上飞 4002 2026-08-15 22:57:19

腊月的长白山脉,风刮在脸上跟刀子似的。

老林子镇的集市就在镇西头那块空地上,哪怕天寒地冻的,人也没断过。卖山货的、倒腾皮毛的,一个个裹着厚厚的棉袄,跺着脚哈着白气,吆喝声此起彼伏。

林长青背着那只还在滴血的狍子挤进人群,引起了不少目光。这小伙子今年二十四,个头高大结实,一件旧羊皮袄裹着敦实的身板,脸庞被风吹得黑红,两只眼睛却亮得吓人,像鹰似的扫视着四周。他是镇上有名的猎户,手狠心细,打来的野物总是成色最好。

“哟,长青来啦!”卖肉的老张头眼尖,隔着人群就喊,“今儿个收获不错啊,这狍子看着得有五六十斤吧?”

林长青也没废话,把背上的东西往案板上一卸,发出沉闷的一声响。

“张叔,老规矩,您给掌掌眼。”林长青拍了拍手上的雪沫子,嗓音洪亮,透着股爽利劲儿,“这狍子是在二道沟那边撵上的,肉瓷实。”

老张头拿刀在那狍子腿上比划了两下,竖起大拇指:“确实是好货,皮毛一点没伤着。行,这东西我要了,还是按上回那个价,咋样?”

“得嘞,您看着给就行。”林长青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他不怎么愁价,老张头是个实在人,这几年来一直收他的猎物。两人一手交钱一手交货,没那些弯弯绕绕。林长青把钱往怀里一揣,转头就去旁边的摊子上买了些火油、盐巴,又去杂货铺称了两斤散白酒。

这三年来,他一个人过,除了打猎就是琢磨进山的事儿。家里的存货不少,但用得也快。他是那种手里有钱就得花在刀刃上的人,这次买的都是要在林子里待上好几天的硬货。

“长青!你个兔崽子,真是不听劝啊!”

这嗓子粗粝,带着股恨铁不成钢的劲儿。林长青一听就知道是谁,脚下一顿,转过身去。

只见一个五十来岁的老头正气喘吁吁地走过来。老头穿着一身补丁摞补丁的黑棉袄,手里提着根旱烟袋,正是镇上的老猎户孙叔。孙叔跟林长青那失踪的爹林老根是老交情,这几年没少照应这孤儿。

“孙叔,您这是刚下山?”林长青赶紧迎上去,顺手把刚买的酒提溜起来晃了晃,“来一口?”

“喝个屁!”孙叔把烟袋锅子在鞋底上磕得邦邦响,瞪着眼说,“我听二狗说,你把家里那杆老土铳都擦了三遍,还备了这么多干粮?你是不是又要往老林子深处钻?”

林长青脸上的笑意收敛了些,点了点头:“明儿个一早走。”

“你……你这不是瞎胡闹吗!”孙叔急得直跺脚,花白的胡子都在抖,“那地方是啥去处?那是‘鬼见愁’!你爹那手艺,那是十里八乡出了名的,三年前进去都没影儿,你才打了几年猎?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怎么对得起你那早走的娘?怎么对得起你爹?”

林长青没接话,只是低头看着脚下的雪地。

孙叔这话虽然糙,但理不糙。林老根那是老把式,三年前说是去老林子深处寻一味药材,结果这一去就没回头。林长青心里头那个结,打了三年也没解开。

“孙叔,我都想好了。”林长青抬起头,眼神挺倔,“我爹三年没回来,活要见人,死要见尸。我也不能就在这镇上干等着,那山再邪性,我也得去闯闯。”

孙叔看着这孩子的眼神,心里头叹了口气。这小子打小就这脾气,认准了道儿走到黑,跟他爹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罢罢罢,我是管不了你。”孙叔从怀里摸索半天,掏出一把铜钱来。那铜钱用红绳串着,看着有些年头了,上头的字都磨得快平了,还泛着股发霉的味道。

“拿着。”孙叔把铜钱往林长青手里一塞。

“这是?”

“你爹当年托我保管的,说是祖上传下来的辟邪物件,叫‘压胜钱’。”孙叔语气沉了几分,“原本我想着等你成家立业了再给你,现在给你也好。带着它,别离身。咱们干猎户的,有些事儿信则有不信则无,那老林子里头不干净,这东西或许能护着你点。”

林长青握着那串冰凉的铜钱,心里头热乎乎的。他点了点头,把铜钱揣进贴身的兜里:“谢孙叔。要是……要是七天后我没回来,您帮我报个警。”

“滚滚滚,别跟我说这种丧气话!”孙叔骂骂咧咧地摆手走了。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透,林长青就已经站在了长白山的林子里。

昨晚下了一场大雪,这会儿林子里静得吓人,只有脚踩在雪地上发出的“嘎吱、嘎吱”声。树挂上全是白霜,偶尔有风一吹,扑簌簌往下落,跟下雾似的。

林长青背着行囊,手里提着那杆老猎枪,腰间别着把开了刃的猎刀。他没走大路,而是钻进了灌木丛,那是父亲当年的老道儿。

他怀里揣着那半本破破烂烂的手札,那是林老根留下的唯一念想。手札上记了不少打猎的门道,还有半本怪异的《通神诀》,后头几页画的全是些看不懂的符咒和经脉图。林长青看不懂那些,但他记得父亲在上面圈出来的几个地点。

按着手札上的标记,他一路往深了走。越往里走,树木越密,光线也越暗。这里已经超出了普通猎户的活动范围,连鸟叫声都听不见了。

“就在这附近……”

林长青在一棵枯死的老红松前停下。手札上有个标记,父亲当年失踪前,最后一次传回来的信儿,就是在这片区域。

他蹲下身,仔细查看雪地上的痕迹。雪太厚,很多旧痕迹都被埋了,但他还是在一块岩石缝隙里发现了一丝不对劲。

那是岩石根部的一道划痕,很细,不像是野兽抓的,倒像是某种利器。

林长青凑近了看,心跳陡然快了几拍。那划痕旁边,还有一点点已经发黑的血渍,被雪盖着只露了个边。他掏出猎刀比划了一下,那个角度,如果当时有人在这里挣扎或者行走,留下的痕迹就是这样。

“是老爹的猎刀……”林长青喃喃自语。那刀是他爹的宝贝,刀柄上有个缺口,他认得。

他顺着那点痕迹,摸索着往前走。没走多远,一个黑黢黢的山洞出现在眼前。那洞口半掩在乱草和积雪里,像个张大的兽嘴。

林长青正要进去,脚步骤然一顿。

洞里头,传来一阵极其细微的声音。

“嘶……嘶……”

声音很轻,但在死寂的林子里听得特别清楚。是蛇吐信子的动静。

林长青头皮一麻。这腊月天,蛇早就冬眠了,哪来的动静?而且这声音听着还不小。

他拔出猎刀,反手握住,另一只手摸向腰间的火把。他没敢点火,怕惊动了里头的东西,一点点往洞口挪去。

洞里光线暗,但他眼尖,很快就看清了里头的状况。

这一看,他差点没忍住骂出声来。

只见那洞穴深处,盘着一條足有碗口粗的大蛇!通体青绿,鳞片在微弱的光线下泛着冷光。但这会儿,这大蛇正痛苦地扭动着身子,它的尾部被一个生锈的捕兽夹死死咬住,血肉模糊,周围的土都被血染黑了。

那捕兽夹不知道是哪个缺德鬼放的,也不知道放了多少年,锈得都要烂了,却正好夹住了这大家伙。

大蛇显然也察觉到了林长青的到来。它猛地昂起头,那双三角眼里没有一般野兽的凶光,反倒透着股诡异的灵性。它看着林长青,身子微微向后缩,嘶嘶声更急了,却并没有发起攻击。

林长青握刀的手紧了紧。这玩意儿太大,要是真扑上来,他不一定能讨得了好。

“妈的,这鬼地方咋有这么大的蛇……”林长青心里暗骂,脚下却没退。

他看着那大蛇的眼神,心里头突然有些发软。那眼神不像是在看仇人,倒像是在求救。而且这蛇身上虽然冷冰冰的,但他能感觉到一股子奇特的气息,让他想起了家里养过的老狗,通人性。

“我不杀你,你也别动。”林长青试着冲那蛇喊了一嗓子,手里的刀没举起来。

大蛇像是听懂了,竟然真的不动了,只是死死盯着他,眼里露出恳求的神色。

林长青咬了咬牙,把刀别回腰间,从包里掏出一把草药和一块破布。这是他带的止血药,本来是给自己备着的。

“我帮你把这玩意儿弄开,你记好了,别咬我。”林长青一边念叨,一边大着胆子走过去。

大蛇没动。

林长青蹲下身,离那蛇头也就半米远。他甚至能闻到蛇身上那股子腥味和泥土味。他屏住呼吸,双手抓住那个生锈的兽夹,用力一掰。

“咔哒”一声,夹子松开了。

大蛇显然疼得哆嗦了一下,尾巴猛地一甩,差点扫在林长青脸上。林长青吓得往后一滚,赶紧把手里嚼碎的草药按在了那伤口上,又用破布胡乱缠了两圈。

“行了行了,赶紧走吧,别在这儿冻死了。”林长青做完这一切,才发现自己手心里全是汗。

那大蛇缓了一会儿,缓缓抬起头,冲着林长青点了点头。那动作特别像人,有板有眼的。

紧接着,它身子一扭,钻进了洞更深处的一个裂缝里,眨眼就不见了。

林长青看着空荡荡的洞口,心里突然有点恍惚。刚才那是咋回事?自己这是救了个神仙?

他也没多想,毕竟这老林子里怪事多了去了。他在洞里转了一圈,除了那点血迹,再没找到父亲的其他线索。眼看着天色暗下来,林长青不敢在洞里过夜,就在离洞口不远的一棵大树下搭了个简易的窝棚。

这窝棚是用树枝和防雨布搭的,里头铺了层厚厚的松针。他生了一堆火,煮了点积雪喝水,啃了两口干粮。

夜里的林子更是冷得刺骨,风呜呜地吹,像是有鬼在哭。

林长青抱着猎枪缩在窝棚里,正迷迷糊糊要睡着,忽然听见外头传来一阵奇怪的声音。

像是有什么东西拖在地上走,沙沙作响。

他猛地睁开眼,手瞬间摸向了刀。

“谁?”他低喝一声。

窝棚的门帘子猛地被掀开,一股冷风卷着雪沫子扑了进来。林长青下意识地要把刀甩出去,却在看清来人的一瞬间僵住了。

进来的是个妇人。

这妇人看着四十来岁,穿一身青色的棉布裙子,头上甚至还裹着块青头巾,眉心点着一颗红得扎眼的朱砂痣。这大冷天的,她身上居然没见着多少雪,整个人看着端庄又威严,不像是山里的村妇,倒像是画里走出来的。

林长青愣住了,这荒郊野岭的,哪来的女人?

“你是谁?咋会在……”林长青话还没说完,那妇人先笑了。

“林猎户,别来无恙。”妇人声音挺软和,但透着股子劲儿,“今儿个多谢你救了俺重孙女,俺特地来道个谢。”

“重孙女?”林长青脑子有点转不过弯,看了看妇人那一身青衣,脑子里突然闪过那个青色的大蛇,“你是……那条蛇?”

妇人也不恼,微微颔首:“俺是常仙姑。你今儿救的那条大青蛇,是俺重孙女。俺家世代修行的常家(蛇),在长白山算是有些年头了。”

林长青听了这话,脊背骨一阵发凉。虽然早有预感,但真听见这话,还是觉得离谱。这人要是蛇变的,那还是人吗?

他下意识地握紧了刀,身子往后缩了缩:“我说大仙,我就是个打猎的,无意冲撞。既然救了你的后人,那也是缘分,您要是谢我,就赶紧请回吧,我这儿庙小,容不下大佛。”

常仙姑看着林长青这副如临大敌又有点怂的模样,嘴角勾起一抹笑意。她也没见怎么动,就在火堆旁的一块石头上坐了下来,那石头上原本有雪,可她一坐下,那雪瞬间就化成了水。

“林猎户,你不用怕。”常仙姑盯着林长青,眼神直勾勾的,“你救了俺家的人,俺不会害你。相反,俺看你骨骼清奇,眉眼间有股正气,又懂些药理,是个立堂口的好苗子。”

“立堂口?”林长青眉毛一跳,这词儿他听老爹提过一嘴,那是出马仙的规矩,给仙家立牌位,帮人看病消灾。

“我不干!”林长青头摇得像拨浪鼓,“我就是个粗人,打猎卖钱挺好,什么出马不出马的,我不懂,也不敢干。您还是另请高明吧。”

常仙姑也不恼,只是轻轻叹了口气:“这缘分,是你爹当年欠下的,也是你自己挣来的。躲不掉的。”

她忽然抬起手,对着窝棚外头的雪地虚空一划。

“你看。”

林长青下意识地往外看去。只见原本平整的雪地上,不知何时竟凭空出现了一条巨大的蛇形影子,那影子在月光下扭动了一下,随即化作一缕青烟,嗖地一下钻进了林长青的眉心里。

林长青只觉得脑门一阵冰凉,整个人激灵灵打了个冷战,一屁股坐在了松针堆上。

“这……这是……”他瞪大了眼,看着自己的手,感觉身体里好像多了点什么。

常仙姑站起身,理了理裙摆,那朱砂痣在火光下红得有些妖异。

“林猎户,俺看你骨骼清奇、又救了俺重孙女,有缘。俺想点化你出马,立个堂口,如何?”她再次问了一遍,语气却是不容置疑。

林长青咽了口唾沫,正要再次拒绝,常仙姑却摆了摆手:“你身上有缘分,躲不掉的。明儿俺再来,你好好想想。”

说完,她身影一晃,就像是一阵青烟似的,直接飘出了窝棚。林长青赶紧爬到门口去看,外头哪还有人影?只有雪地上那一道诡异的痕迹还在,证明刚才的一切不是做梦。

风还在刮,窝棚里的火苗子被吹得忽明忽暗。林长青握着那把铜钱,掌心里全是冷汗。

作者感言

草上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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