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停电事件过去两周，城市恢复了秩序。
街道上的玻璃渣已经清扫干净，烧毁的店铺正在重建，那些趁火打劫的人被一排排押进看守所。生活回到正轨，人们该上班上班，该上学上学，好像那个混乱的夜晚只是一场噩梦。
但重案组里，有一个人状态不对。
王磊。
林子川注意到他，是因为一份报告。
那天下午，林子川在技术科等一份数据分析，等了两个小时没等到。他亲自过去，发现王磊盯着屏幕发呆，手指停在键盘上，一动不动。
“王磊？”
王磊猛地回过神，转过头。他的眼眶发青，脸色发白，眼睛里布满血丝。
“林哥，我……我马上弄好。”
林子川走过去，看了一眼屏幕。上面是一行还没打完的代码，光标一闪一闪的，像是在等他。
他拉了一把椅子，在王磊旁边坐下。
“出什么事了？”
王磊沉默了几秒。
“姜黎……不对劲。”
林子川想了想。姜黎，网安支队的女警，王磊的未婚妻。他见过几次，是个很开朗的姑娘，笑起来有两个酒窝。
“怎么了？”
王磊说：“她休假一周，回来就变了个人。”
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
“整天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不和人说话。我问她怎么了，她说脑子里有声音。有时候会突然流泪，有时候又莫名其妙地笑……”
他的手攥紧了。
“林哥，我认识她五年了。她不是这样的人。”
林子川的眉头皱起来。
“看过医生吗？”
王磊摇头。
“她不肯去。说我没病，你们才有病。”
林子川沉默了几秒。
“带我去看看。”
王磊愣了一下。
“现在？”
林子川点点头。
姜黎住在城东一个小区里。两室一厅，装修得很温馨。墙上挂着两人的合影，笑得阳光灿烂。
但现在，姜黎坐在沙发上，抱着膝盖，眼神空洞地看着窗外。听见门响，她转过头，看了一眼，又转回去。
“姜黎。”王磊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林组长来看你了。”
姜黎没有反应。
林子川在她对面坐下。他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她。
过了很久，姜黎突然开口。
“林组长，你听到那个声音了吗？”
林子川说：“什么声音？”
姜黎说：“唱歌的声音。很好听。他们说，听了就能解脱。”
林子川的心往下沉了一点。
他想起陈雨婷前几天说过的一件事。
那天中午吃饭的时候，陈雨婷提起，省厅最近有三个年轻警员因为抑郁休假了。其中有一个割腕的，幸好发现及时，救了回来。
林子川当时没在意。警察压力大，抑郁的不在少数。
但现在，他突然觉得不对。
“陈雨婷。”他拿起电话，“你上次说的那三个抑郁的警员，能查到他们参加过什么活动吗？”
陈雨婷很快回复。
“我查过了。他们三个，还有姜黎，都参加过同一个培训班。”
林子川的眉头皱起来。
“培训班？”
陈雨婷说：“一个叫‘心灵减压’的培训班，主讲人叫安然。据说能用音乐和冥想帮人释放压力。省厅工会推荐过，说是不错的福利。”
林子川的心跳快了一拍。
“把那三个人的档案发给我。”
几分钟后，档案发了过来。
林子川一页一页翻过去。三个人，都是年轻警察，都在休假前参加了那个培训班，都开始收听同一套“催眠音频”。
他抬起头，看着姜黎。
“姜黎，你是不是也在听那个音频？”
姜黎的眼神动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
林子川没有回答。他站起来，对王磊说。
“带我去她的电脑。”
姜黎的电脑在卧室里。王磊打开，桌面上有一个文件夹，名字叫“安然老师的礼物”。
里面是几十个音频文件。
林子川随便点开一个。一个男人的声音传出来，很温和，带着一点南方口音。
“放松……深呼吸……感受你的身体……让所有的压力都离开你……”
听着很正常。
但林子川总觉得哪里不对。
他关掉音频，对王磊说。
“把这些文件拷下来，交给声学专家分析。”
王磊点点头。
林子川走出卧室，看了一眼还坐在沙发上的姜黎。
她抱着膝盖，眼神空洞，嘴唇微微动着，像在念叨什么。
他走过去，蹲在她面前。
“姜黎。”
姜黎看着他。
林子川说：“你知道我是谁吗？”
姜黎说：“林组长。”
林子川说：“你知道王磊是谁吗？”
姜黎愣了一下。
然后她摇了摇头。
“我不认识他。”
林子川的心沉到了谷底。
他站起来，对王磊说。
“送她去医院。找最好的心理医生。”
王磊的脸色惨白。
“林哥，她……”
林子川拍拍他的肩。
“不是你的错。有人在搞鬼。”
他转身走出门，掏出手机，打给王磊。
“查那个叫‘安然’的人。他所有的资料。我要知道他是谁。”
王磊在电话那头说。
“林哥，我刚才查了。他的资质证书，全是假的。”
林子川的手攥紧了手机。
假的。
那这个“安然”，是谁？
他想起姜黎说的话。
“听了就能解脱。”
解脱什么？解脱痛苦？还是解脱生命？
他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
下午四点。
离天黑还有两个小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