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仙堂那块红布堂单挂起来还没捂热乎,生意就找上门了。
立堂后的第三天晌午,林长青正蹲在院子里磨那把猎刀,心思还在昨晚那场硬仗上。院门被人“咣咣”砸响了,听着挺急促。
“长青!开门!来活儿了!”
王大山的大嗓门隔着门板传进来。
林长青把刀往磨刀石上一扔,起身开了门。只见王大山领着个老头站在门口。那老头看着六十多岁,穿着件旧棉袄,缩着脖子,那张脸皱皱巴巴的,全是褶子,眼神发直,一看就是好几宿没睡踏实了。
“这是镇东头的李大爷。”王大山指了指老头,“大爷,这就是我跟您说的林猎户,现在……咳,现在也是咱们镇上有名号的‘看事师傅’了。”
李老汉哆哆嗦嗦地看了林长青一眼,显然是觉得眼前这壮实小伙子不像是能抓鬼的,眼神里透着嘀咕。
“那个……林师傅,俺家……”李老汉吞了口唾沫,声音压得极低,“俺家昨儿个夜里,又听见那动静了。就在院子里,‘咚咚’的,像是在挖坑。俺老头子壮着胆子出去看,啥也没有啊!可那声音就在耳朵边儿上敲,这是不是……是不是撞了啥不干净的东西?”
林长青一听,心里头就有数了。这不是之前斋戒那会儿常小青提过一嘴的事儿吗?没想到今儿个真找上门了。
“大爷,您别急,进屋说。”林长青把人让进正屋。
屋里现在像个样了,供桌擦得锃亮,香炉里插着三根高香,烟直直地往上飘。李老汉一进屋,看着那氛围,腰杆子不由自主地弯了下去,神色敬畏了几分。
林长青让他坐下,转头喊了一嗓子:“老六,该你干活了。”
话音刚落,里屋门帘一掀,灰老六背着手走了出来。这老头今天换了身干净的灰布褂子,鼻梁上架着那副老花镜,手里也没拿算盘,只是把袖子挽了挽,看着像个账房先生。
“哟,这大爷印堂发黑,眼圈发青,这是被阴气冲了神啊。”灰老六也没寒暄,直接凑过去,伸手在李老汉手腕上搭了一下,眯着眼道,“啧啧,这阴气入体,要是再晚两天,怕是得起高烧说胡话了。”
李老汉一听这话,腿都软了,差点从凳子上滑下去:“哎呀妈呀,大仙,您可得救救俺啊!俺那小孙子还在家里呢,可别把这病过给孩子!”
“救肯定救,但咱得把话说清楚。”灰老六推了推眼镜,那股子精明劲儿全上来了,“你这事儿,不是普通的孤魂野鬼路过。这是有‘根’的。那凶物的阴气从老林子龙脉渗到镇上了,野鬼借这阴气作祟,想找个替身投胎呢。它在院子里挖土,那就是在挖坑埋人。”
李老汉吓得脸都白了,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王大山在旁边听得直皱眉,插嘴道:“老六……啊不,灰老先生,您别光吓唬大爷,有啥办法没?”
“办法有,得把那野鬼超度了,再把漏阴气的口子堵上。”灰老六转头看向林长青,“掌柜的,这第一桩买卖,你是当家的,你定咋弄?”
林长青没含糊,站起身来:“大爷,您家在哪?带我去看看。”
李老汉赶紧点头,领着众人出了门。
到了李家院子,日头正足,可一进院子,林长青就觉着后脖颈子冒凉气。这就是通神诀练出来的感觉,对阴气特敏感。
他顺着那股凉意找,目光最后落在了院子西南角的一棵老槐树上。那树叶子早落光了,光秃秃的枝丫指着天,看着就有点渗人。
常小青不知道啥时候化作青影跟了过来,这会儿现了身,就蹲在树底下,冲着林长青招手:“猎户,过来。地底下有动静,像是个耗子洞,不过流的是凉风。”
林长青走过去,蹲下身,闭上眼,默念通神诀的心法。那一瞬间,他仿佛看见地底下有一条细细的黑线,正源源不断地往这棵树底下输送着寒气。
“就在这树底下。”林长青睁开眼,“这是个气眼。”
“那咋整?砍树?”王大山摸了摸腰里的电棍。
“砍树没用,那是治标。”灰老六背着手走了过来,“得先问问那位‘朋友’,想干啥。”
林长青点了点头,从怀里掏出一张黄纸,往树干上一贴。
“阴阳两隔,各走各路。这位朋友,既然来了,就出来聊聊。”
随着他话音落下,那黄纸无风自燃,化作一道青烟。
紧接着,院子里的温度猛地降了几度。那老槐树底下,慢慢腾起一阵白雾,雾里隐隐约约有个影子,看着是个蜷缩着的人形。
“呜呜……”那影子里传出哭声,听着挺凄惨,“俺不想死……俺想回家……”
王大山吓得往后退了一步,撞在了墙上。
林长青却没动,只是皱着眉问:“你是哪来的?为何在这作祟?”
那影子哆嗦着:“俺是个过路的……前儿个在山里迷了路,冻死在路边了……魂魄被这底下的气吸过来,出不去……只想找个人给捎个信,让家里人收尸……”
原来是个横死的孤魂,被这漏出来的阴气给困住了,想找人帮忙,结果吓着了李老汉一家。
林长青叹了口气,心一软。这也没多大罪过,就是可怜人。
“行了,别哭了。”林长青道,“我答应帮你超度,送你入轮回。但你也得答应我,别再闹腾李大爷一家了,也别想找替身。这是折阳寿的买卖,做不得。”
那影子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林长青这么好说话,赶紧磕头:“多谢师傅!多谢师傅!俺这就走,再也不闹了!”
林长青转头看向常青娘,那青衣妇人早就备好了符纸和香灰。
“青娘姐,麻烦您给做个超度,把这地儿平了。”
常青娘点头,上前几步,手里捻着一张符箓,嘴里念念有词。符箓一甩,打在树根上,只见那白雾瞬间散了个干净,那股子阴冷劲儿也没了。
接着,林长青又让灰小八在树根底下埋了个“镇阴符”,算是把这漏气的口子给堵上了。
“成啦。”林长青拍了拍手上的土,转头看向李老汉。
李老汉这会儿才回过神来,看着院子里恢复正常,激动得不知道说啥好,从兜里掏出一个红布包,颤颤巍巍递过来:“林师傅,这是俺的一点心意,您收着。以后您就是俺全家的救命恩人!”
林长青接过来,捏了捏厚度,也没推辞。出马看事,收钱是规矩,但这钱怎么收有讲究。
他从中抽出了两张大票,剩下的又塞回李老汉手里。
“大爷,俺立了规矩。看事收香火钱,但这钱不能让您日子过不下去。剩下的您拿回去,给小孙子买点好吃的压压惊。”
李老汉死活不肯,最后被王大山劝了半天,才红着眼眶收下,千恩万谢地走了。
送走了人,林长青回屋给供桌上了柱香。
常仙姑的身影在烟雾后头若隐若现,看着林长青,眼里带了笑意:“今儿这事儿办得利索。既积了德,又没沾因果,钱收得也合适。林猎户,你这弟马当得不错。”
林长青挠了挠头,憨笑:“也就是看那老汉可怜。不过仙姑,那漏气的事儿……”
常仙姑脸上的笑意淡了下去,神色凝重:“你也看见了,凶物的封印松得比俺想的快。阴气都能渗到镇上了。你得加紧修炼,早日闯了那三关,把堂口壮大。否则真等那凶物破了封,就凭咱现在这几杆枪,怕是顶不住。”
林长青看着那跳动的香火头,眼神沉了下来,点了点头。
“放心吧,俺心里有数。这老林子镇,既然俺管了,就乱不了。”
正说着,灰老六在旁边拨弄了一下算盘,忽然开口:“掌柜的,刚才那一卦,除了这李大爷的事儿,好像还算出点别的玩意儿。这几天,怕是有生面孔要来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