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小八这小子别的本事没有,钻洞那是祖传的手艺。
在那古墓外头,他顺着那道车辙印像是只灰色的耗子,贴着雪地就窜了出去。林长青也不含糊,迈开步子跟在后面,常小青则晃悠着跟在旁边,时不时还伸手接两片雪花玩。
这一跟,就出了老林子,绕过了镇子东头的那片撂荒地,最后停在了一个大院子门口。
“掌柜的,就在这。”灰小八指了指前面。
林长青抬头一看,这是个废弃的林场。两扇大铁门锈得都快掉渣了,围墙塌了一半,里头的荒草长得比人都高。几间破瓦房在风里耷拉着脑袋,看着就透着股子破败劲儿。
“这地方……”林长青眯了眯眼。
这林场是九十年代那会儿砍树留下的,后来封山育林就黄了。地处偏僻,离镇子好几里地,平时连个放羊的都不往这凑,倒是藏污纳垢的好地方。
“你确定是这儿?”林长青问。
“错不了。”灰小八吸了吸鼻子,“那车辙印直接进了院子,而且这院子上头飘着股子黑气,虽然淡,但那是阴煞味儿,跟古墓里的一样。”
林长青心里有了底,没急着往里闯。这是大事,得找个靠山。
他扭头回了镇上,直奔派出所。
王大山正百无聊赖地盯着桌上的座机发呆,见林长青风风火火地闯进来,后面也没跟着人,就把刚拿出来的登记本又塞了回去。
“咋了?又是哪家猪圈丢了猪?”
“少扯淡。”林长青拉过椅子坐下,压低声音,“黑瞎子帮,有印象没?”
王大山一听这名字,脸上的嬉皮笑脸没了,手按在桌子上:“你查这个干啥?这伙人可是省厅挂名的文物盗窃团伙,手里那是有人命的。三年前咱们所配合县局抓过一次,连根毛都没抓着。”
“我知道。”林长青凑近了点,“我现在怀疑,他们在镇外那个废弃林场藏着。而且,那古墓的封印就是他们破坏的。”
王大山眉头皱成了个川字,左右看了看,起身把办公室的门关严实了,这才转身压着嗓子说:“这伙人头目叫刘大棒子,四十多岁,以前是个伐木工,后来因为打架伤人进了局子,出来就干了这个。手下那十几个号人,多半都是两劳人员,心黑手狠。最关键的是,据说他们背后有个高人,咱们查了半天也没查出来是谁。”
“高人?”林长青心里一动,“是不是叫蛇骨道人?”
王大山一愣,随即瞪大了眼:“你咋知道?这可是绝密情报,档案里都没写这么细!”
“我不仅知道这个,我还知道他们最近搞了大动作。”林长青指了指窗外,“林场那个据点,咱得去探探。你把档案给我瞅瞅,再帮我兜着点底,要是真出了事,我好有个照应。”
王大山犹豫了一下,最后咬了咬牙,从抽屉最底下翻出个牛皮纸袋子,往桌上一拍:“看吧。但我有个条件,晚上行动,我得跟着。”
“行。”林长青答应得痛快。
翻了翻档案,这伙人的底细算是摸清了。等到天色擦黑,林长青带着常小青和灰小八,也没走正门,绕到了林场后面的墙根底下。
“小八,还是你先上。”林长青吩咐道。
灰小八身子一缩,顺着墙缝就钻了进去。没过两分钟,墙头那边的草丛里传来两声蛐蛐叫。
“安全,进来吧。”常小青翻译道。
林长青翻身跳进院子。这地方是真荒,脚踩在烂砖头上嘎吱嘎吱响。他猫着腰,借着夜色摸到了最中间那间大瓦房后面。
那瓦房看着破,窗户都封着木板,但门锁却是新的。
“就在地底下。”灰小八从阴影里钻出来,指着脚下的地窖口,“那是拿木板盖的,上面堆了烂柴火。我刚才钻下去看了一眼,那味儿,差点没把我熏晕过去。”
“有人没?”林长青问。
“有两个看场的,都在打呼噜。不过……”灰小八脸色有点发白,“地窖最里面供着几个坛子,那坛子上贴着符,里头有小鬼在爬,阴气冲鼻子。”
林长青心里有数了。这是那个蛇骨道人养的家伙。
他轻手轻脚地掀开地窖盖板,一股霉味混合着土腥味扑面而来。林长青屏住呼吸,顺着梯子滑了下去。
地窖里头挺宽敞,灯泡还亮着昏黄的光。靠墙摆着一排排架子,上面乱七八糟地堆着些陶罐、铜钱,还有几把生锈的刀剑。看样子,这黑瞎子帮是没少干坏事。
林长青没理会那些明器,径直走到那张破桌子前。桌上乱七八糟地扔着酒瓶子和扑克牌,中间夹着个黑皮笔记本。
他翻开一看,头几页全是流水账:几月几号,进了哪个山头,挖了什么东西,卖了多少钱。
翻到最后几页,林长青的眼神停住了。
“十一月三日,蛇骨道长吩咐,去老林子深处那个萨满墓。说是那底下压着个大家伙,只要把封印砍了,就能借着那凶物的地煞气修炼。咱也不懂,反正给钱就行,但那地儿真邪性……”
林长青冷笑一声,果然是为了这个。
正看着,常小青忽然在他耳边急促地喊了一嗓子:“有人来了!听着动静不少!”
林长青心头一紧,赶紧把本子合上,四下张望。这地窖就一个出口,这要是被人堵在里头,那真是瓮中之鳖。
“这边!”灰小八指了指墙角的一堆杂物,“后面有个暗格,以前藏粮食的。”
三人赶紧钻进那堆烂木头后面。刚藏好,头顶上的盖板就被猛地掀开了。
“妈的,这鬼天气,冻死个人!”
一个大嗓门骂骂咧咧地传下来。紧接着,几个穿着军大衣的男人跳了下来。领头的一个,身高马大,满脸横肉,手里提着个酒瓶子,正是刘大棒子。
“棒子哥,这次咱可是真要发财了。”后面跟着个小弟,一脸谄媚,“道长说了,只要那凶物出世,咱这帮兄弟就能跟着吃香喝辣。”
“那老东西靠谱是靠谱,就是心太黑。”刘大棒子一屁股坐在桌子上,震得那桌子腿都晃了晃,“不过他答应了,这次事儿办成,给咱分三成。而且……听说他过两天就要来亲自坐镇,看来是有大动作。”
林长青躲在暗格后面,大气都不敢出。透过木板的缝隙,他清晰地看到刘大棒子那张满是胡茬的脸,还有那一身腱子肉。
“道长要来?”另一个小弟问,“那咱这据点是不是得腾腾地方?”
“腾个屁。让他住上面,咱住下面。”刘大棒子仰头灌了口酒,“都给我警醒点。最近镇上新立了个堂口,听说有点道行。要是撞上了,别废话,直接给老子往死里干!咱们是求财,但要是谁挡了路,那就是阎王爷也不行!”
“明白!”几个小弟齐声应道。
林长青听得真切,心里头的念头也是越来越清晰。这蛇骨道人马上就要到了,留给他的时间不多了。
他在里面憋了足足半个钟头,直等到这帮人打呼噜的声音响起来,这才敢动弹。
灰小八探出头看了看,冲林长青打了个手势。
三人像幽灵一样,顺着梯子爬出了地窖。这一路出来,林长青的后背全是冷汗。
出了林场,风一吹,人才算活过来。
王大山早就把车停在路口了,见林长青出来,赶紧把门打开。
“咋样?摸着底了?”王大山递过去一根烟。
林长青接过来,没点,只是揣在耳朵上,脸色凝重:“摸着了。而且有个大消息——那个蛇骨道人,过两天就要来。”
“啥?”王大山一惊,“那老邪修真敢来?”
“怎么不敢。他们要在那古墓搞大动作。”林长青上了车,回头看了一眼那黑漆漆的林场,“大山,这事儿咱们两个可能兜不住。得赶紧想办法。”
常小青坐在后面,把腿一盘,撇撇嘴道:“猎户,这水是真深。那个蛇骨道人,光听名号就知道是个玩阴的。咱们这堂口刚开张,就要跟这种老泥鳅斗,你心里有谱没?”
林长青没说话,伸手摸了摸怀里的大印,指尖在冰凉的桃木上搓了搓。
“有没有谱,那都得斗。不然等那凶物破封,咱这镇子就没了。”
他顿了顿,眼神一狠:“既然他要来,那就别想走了。这老林子是咱们的主场,到了这儿,是龙得盘着,是虎得卧着。”
王大山在前面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低声道:“行,那我就陪你疯一把。我先把枪申请下来,到时候真动起手来,我也能顶一阵。”
林长青拍了拍王大山的肩膀,没再多说。
车窗外,老林子镇的路灯昏黄昏暗,那废弃林场的方向,隐约还能看见一丝黑气在夜空中盘旋不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