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林场的风跟别处不一样,那是透着股子腥味儿的。
林长青趴在半人高的荒草堆后面,棉袄上盖了层白雪,整个人跟那枯草垛子融为了一体。他嘴里叼着根草棍儿,眼睛死死盯着那扇锈迹斑斑的大铁门。旁边趴着常小青,这丫头不怕冷,脸蛋子红扑扑的,正有一搭没一搭地玩着衣角。
“猎户,咱都在这趴俩钟头了,那老道士真会来?”常小青小声嘀咕,“别是那帮盗墓贼记错了日子,或者是那老东西放咱们鸽子。”
“老六算过的卦,错不了。”林长青吐掉嘴里的草棍,搓了搓冻僵的手指,“耐心点,打猎要是没点耐性,连只兔子都撞不上。”
灰小八这会儿化作原形,缩在林长青的袖口里,只露个尖尖的鼻子嗅来嗅去。常青娘则站在稍远点的一棵枯树底下,闭着眼,像是再感应周围的风吹草动。
正说着,远处的土路上忽然传来一阵怪异的动静。
没有车灯,也没有引擎声,只有一种细碎的、像是什么东西在雪地上拖行的声音。
“来了。”常青娘猛地睁开眼,低喝一声,“阴气重得都凝成霜了。”
林长青赶紧屏住呼吸,把头压低了些。
只见那扇大铁门外头,不知何时站了个黑影。那是个瘦高个,穿着一身宽大的黑道袍,脑袋上扣着个兜帽,整张脸都埋在阴影里看不清。他走路不像是在迈步,倒像是飘着的,脚底下根本没留下几个脚印。
“这股子味儿……”常小青皱了皱眉,捂住鼻子,“发霉的骨头汤味儿,真冲。”
那黑袍人站在门口,似乎停顿了一下,脑袋微微转动,像是在审视这院子里的气息。过了几秒,他才抬手在铁门上画了个圈。
“吱呀——”
那锈死的大门竟然无声无息地滑开了。
黑袍人侧身闪了进去。
“那是蛇骨道人?”林长青问。
“错不了。”常青娘点头,脸色有点凝重,“那一身阴煞气,少说也修炼了五百年。他身上怕是养了不少小鬼,这会儿都趴在他肩膀上呢。”
“这老东西比刘大棒子难缠。”林长青暗骂一声,挥手示意,“小八,干活了。去通风口听着点,看他们到底要干啥。”
灰小八从袖口里钻出来,哆嗦了一下:“那地窖里阴气重,俺这小身板可受不了太久啊。”
“少废话,快去。”
灰小八不敢多嘴,化作一道灰影,顺着墙根的鼠洞就钻进去了。
林长青带着常小青和常青娘悄悄摸到了那间大瓦房的后面。透过地窖透气窗的缝隙,能看到下面灯火通明。
刘大棒子正带着几个心腹在下面等着,一见那黑袍人下来,立马把烟头一扔,换上了一副讨好的笑脸。
“道长,您可算来了!这一路上没遇上警察吧?”
黑袍人没理他,径直走到一张太师椅前坐下,声音沙哑得像是两块骨头在摩擦:“废话少说。外面的风声紧不紧?”
“紧是紧,不过咱这据点隐蔽,没人知道。”刘大棒子搓着手,“道长,上次那萨满墓的封印虽然破了,可那凶物还没啥动静啊。您说的‘大干一票’,到底是啥?”
黑袍人嘿嘿冷笑一声,抬起枯瘦的手指在桌上敲了敲。
“那只是开胃菜。真正的硬货,还在后头。”
他压低了声音,虽然隔着地窖,但林长青他们在上面听得真切。
“三天后,子时。我要亲自去一趟老林子深处。”黑袍人眼中精光一闪,“那里还有一座更大的古墓,那是明代萨满的祖师墓。里头有个‘核心封印’,那才是镇压凶物的总阀门。只要把那玩意儿砸了,那东西就能彻底破封。”
刘大棒子愣了一下:“祖师墓?那不是传说吗?真有?”
“老夫查了三十年,错不了。”黑袍人语气森然,“只要那凶物出世,我就能借它的地煞之气冲境界。到时候,这长白山就是我的道场。你们跟着我,金山银山少不了你们的。”
“那……那这凶物要是出来了,会不会把咱镇子给毁了?”刘大棒子虽然坏,但也怕死。
“毁了就毁了,那是他们的命。”黑袍人语气轻蔑,“只要我不死,管他们作甚?”
躲在通风口的灰小八听到这,吓得尾巴都直了,赶紧把脑袋缩回来,顺着原路窜回了林长青身边。
“掌柜的,不好了!”灰小八钻出洞口,喘着粗气,“那老疯子要炸核心封印!三天后就要动手!要是那玩意儿破了,咱这镇子可就完了!”
林长青心里咯噔一下,拳头猛地攥紧。果然,这伙人图谋的不止是钱,是要命啊。
“三天后子时……”林长青默念了一遍这个时间。
就在这时,地窖里的黑袍人忽然身子一僵。
“有耗子。”
他猛地抬头,那双藏在兜帽下的眼睛死死盯着头顶的通风口。一股无形的阴气瞬间冲了上来,把那通风口上的灰尘震落了一层。
林长青反应极快,一把抄起地上的土洒在通风口上,低喝一声:“撤!”
四人不敢再耽搁,猫着腰顺着墙根狂奔。
刚跑出不到百米,身后就传来一声尖锐的啸叫,紧接着一道黑影从地窖里窜了出来,直冲着他们这边扑来。
“跑得挺快。”
黑袍人阴测测的声音在夜风里飘荡,像是从四面八方传来的,“既然来了,就别走了,正好给我的小鬼加餐。”
林长青头也不回,手里扣住一枚铜钱,猛地往后一甩。
“破!”
铜钱在空中划过一道金光,正撞在那团追上来的黑影上。
“当”的一声脆响,那黑影顿了一下。
趁着这功夫,林长青带着几人翻过围墙,一头扎进了外面的林子里。
跑出二里地,直到听不见后面的动静,几人才敢停下来喘口气。
王大山早就把车停在路边接应了,见林长青他们灰头土脸地回来,赶紧把车门拉开:“咋样?没伤着吧?”
林长青摆摆手,一边喘气一边拉开车门坐进去:“没伤着,但差点就被那老东西发现了。这蛇骨道人果然有点道行,差点就交代在那儿了。”
常青娘理了理凌乱的衣衫,面色凝重:“林猎户,这事儿麻烦了。核心封印要是被破,凶物出世,这方圆百里都得变成鬼域。咱们必须得拦着。”
“拦肯定是要拦的。”林长青擦了把脸上的冷汗,眼神却亮得吓人,“三天后子时,祖师墓。这情报太重要了。”
常小青在旁边翻了个白眼:“猎户,你这胆子是棉裤腰做的吧?刚才差点让人家把魂儿勾走,现在还想着三天后呢?”
林长青嘿嘿一笑,从兜里掏出那半截没抽完的烟,点着了猛吸一口:“这叫富贵险中求。既然知道他们要干啥,那咱就能提前备着。一锅端了,省得以后麻烦。”
王大山在前面握着方向盘,听得心惊肉跳:“长青,你真打算三天后去那古墓?那可是有十几号亡命徒外加一个五百年修为的老妖怪啊。”
“怕个球。”林长青吐出一口烟圈,烟头在黑暗中忽明忽灭,“既然吃了这碗饭,这就是咱的活儿。三天后,我看那蛇骨道人怎么变戏法。”
说完,他低头看了一眼手里那块从地窖门口顺手摸来的破布条,上面沾着浓重的尸油味儿。
“先回去。让老六算算这祖师墓的具体方位,咱得赶在那帮人前面进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