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青青把病历本“啪”地一声摔在桌上，力道大得把旁边的听诊器都震得晃了两下。
“妈的，见鬼了。”
她骂了一句，抓了抓头发，原本梳得整整齐齐的马尾辫有些散乱。作为省城医学院毕业的高材生，她自认见惯了生老病死，可镇东头那个叫王老栓的老木匠，却把她难住了。
高烧七天，不退。
这就离谱。所有的血常规、尿常规、影像片子拍了个遍，指标全都是正常的，顶多有点白细胞轻微升高。退烧药、抗生素、物理降温，能用的手段全用了，药效一过，体温立马飙回四十度。更要命的是，这老汉醒来就在那胡言乱语，什么“地底下的东西抓脚踝”、“古墓里冷”之类的疯话。
卫生院的老院长摇摇头，说是心理作用或者是隐匿性感染。柳青青不信邪，她是个唯物主义者，可这几天看着王老栓那张烧得通红却怎么也不退热的脸，她心里开始打鼓了。
脑海里突然闪过前两天孙猎户那张粗糙的脸，还有他随口提的那句“新出马的弟马”。
柳青青咬了咬牙，转头看向病床上正在说胡话的王老栓，咬着嘴唇自言自语：“死马当活马医吧。”
……
常仙堂的门被敲响了。
林长青正盘腿坐在堂屋的太师椅上，闭着眼练通神诀。体内那股温热的气流刚转了一个周天，就被这急促的敲门声打断了。他眉头皱了皱，收功起身，拍了拍裤腿上的褶子，走过去把门拉开。
门一开，林长青愣了一下。
门口站着个白大褂，柳青青。
她脸色不太好，额头上全是细汗，身上背着个人。那是个六十多岁的老头，浑身软得像滩泥，搭在柳青青的肩膀上，嘴里还含糊不清地哼哼着。
“林医生？”柳青青喘着粗气，眼神里带着几分急切，还有那股子特有的倔强，“我有病人，帮个忙。”
林长青没急着说话，侧身让开一条道：“进来吧。”
柳青青把王老栓背进堂屋，小心地放在堂屋中间的罗汉床上。老人身子滚烫，隔着衣服都能感觉到那股热气，但这热气里又夹杂着一股让人不舒服的阴冷。
林长青走过去，刚要伸手探查，脑海里突然响起了灰老六那公鸭嗓一样的声音。
“哎呦，弟马，这味儿不对。”
灰老六是堂口的报马，平时最是个急脾气，此刻正盘踞在供桌的一角，眯着那双绿豆眼死死盯着床上的王老栓。
“怎么不对？”林长青心里问道。
“这老汉体内阴气盘踞，不是普通的撞邪。”灰老六吸了吸鼻子，胡须抖了两下，“这阴气里带着股子尸腥味，陈年老坟那种，还有点土腥气。这老头怕是接触了老林子深处盗挖出来的东西，招惹上不干净的了。”
林长青面色一凝，转头看向柳青青：“这老头怎么了？详细说说。”
柳青青一边擦汗一边说：“高烧七天，检查全正常，就是退不下来。他说自己被古墓里的东西缠上了。你是医生，你应该知道，这在医学上解释不通，但我没办法了。”
“既然来了，就让我试试。”
林长青没废话，让柳青青把王老栓的上衣扣子解开。他深吸一口气，双手结印，通神诀运转起来。
只见林长青的手掌上慢慢泛起一层淡淡的柔白光芒，看着不刺眼，却透着一股温润的暖意。他按在王老栓的丹田处，掌心的白光像是水流一样，一点点渗进老人的身体里。
柳青青站在旁边，本来想开口问这是什么疗法，是激光还是某种新型生物电？但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
因为她看见了。
随着林长青手掌的动作，王老栓的皮肤表面竟然渗出了一颗颗细密的汗珠，但这汗珠不是透明的，而是泛着一种诡异的灰黑色。紧接着，王老栓的鼻孔、耳朵里，也开始缓缓冒出一缕缕黑气。
那黑气在空中凝聚不散，散发出一股淡淡的腥臭味，像是夏天死在沟渠里的死老鼠味。
“这……”柳青青瞪大了眼睛，瞳孔剧烈收缩。
作为医生，她学过解剖，学过病理，但她从来没见过人体能排出这种“黑气”。这不符合任何科学常识，但这又实实在在地发生在她眼前。
林长青额头上也渗出了汗珠，他加大了手上的力度，白光大盛，那些缠绕在王老栓五脏六腑间的黑气被强行逼了出来。
“呃……”
床上的王老栓突然闷哼一声，身子猛地一挺，紧接着大口大口地喘起粗气。原本烧得通红的脸庞，肉眼可见地恢复了正常的肤色，那种浑浊的眼神也清亮了不少。
林长青收了功，身子晃了晃，扶住桌角才站稳。他长出了一口气，看着那缕在空中慢慢消散的黑气，对柳青青说：“烧退了，暂时死不了。”
柳青青赶紧凑过去摸了摸王老栓的额头。
凉了。
真的退了。
刚才还像火炭一样的额头，现在虽然有点虚汗，但温度已经完全正常了。王老栓眨巴了两下眼睛，迷迷糊糊地坐起来，看着四周：“柳大夫？我这是……到哪了？我怎么感觉身上这么轻快？”
柳青青没理王老栓，她转头死死盯着林长青，眼神里满是震惊和不可置信：“你刚才那是什么？那黑气是什么？”
“别问那么多。”林长青倒了杯水喝了一口，润了润嗓子，“老王头，你跟我说说，出事前到底去哪了？”
王老栓缓过神来，想起之前的经历，脸色还是白了几分。他搓了搓手，声音有点抖：“五天前，我去老林子边上捡柴。那地方平时没人去，我路过一座塌了一半的土坟……”
“土坟？”林长青看了眼供桌上的灰老六。
灰老六这时候正掐着手指头算计呢，听到这话，接茬道：“我就说嘛，那座土坟位置不对，应该是明代萨满墓的附属陪葬坑。最近肯定被人盗过，阴气从盗洞里渗出来了。这老汉运气不好，踩塌了盗洞边缘，沾了一身尸气。”
林长青把灰老六的话翻译了一下，问王老栓：“你是不是不小心掉进去了？”
“对对对！”王老栓一拍大腿，“我脚下一滑，半个身子都掉进去了。那里面黑乎乎的，还有股怪味，我爬出来后就觉得浑身发冷，回来就开始发烧。”
柳青青站在一边，听着这番对话，心里的世界观算是彻底崩了。
古墓、陪葬坑、盗洞、阴气、黑气……
这些词汇本来应该出现在盗墓小说或者恐怖片里，现在却活生生地出现在她的诊所里，而且被她的“病人”亲口证实。
她是个医生，讲究证据。刚才那黑气是证据，王老栓退烧也是证据。
屋子里安静了下来。
柳青青沉默了良久，手里紧紧攥着听诊器，指关节都发白了。她抬头看向林长青，眼神里的清冷和倔强少了很多，多了一丝探究。
“林医生，”柳青青开口道，声音比刚才低沉了一些，“我能留下看看吗？”
林长青正在擦手，闻言动作一顿，抬起头看了她一眼：“看我干什么？我这没有医生，只有弟马。”
“我知道。”柳青青深吸一口气，似乎下定了某种决心，“我是想看看，到底是什么东西，让我治不了的病人退了烧。我想知道，这到底是科学没解释清楚，还是我真的无知。”
林长青盯着她的眼睛看了几秒，似乎在确认她是想捣乱还是真好奇。
过了半晌，林长青把手里的毛巾往桌上一扔。
“跟着可以，别添乱。”他说。
柳青青用力点了点头：“得嘞。”
就在这时，外头院子里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有人扯着嗓子喊：“长青！长青在家不？出大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