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林子边的雾气还没散,地上湿漉漉的,全是烂树叶和泥巴,一脚踩下去噗嗤作响。
林长青走在最前面,手里拎着一把工兵铲,身后跟着常小青和灰小八。这两位虽然不是人,但在林长青眼里就是最好的帮手,一个眼尖一个腿快。再后面是柳青青,她穿着那件昨天就没来得及换的白大褂,外面披了件风衣,脚上的运动鞋全是泥点子,但这会儿也顾不上脏了,深一脚浅一脚地跟着。
“我说林医生,咱们到底还要走多远?”柳青青喘着气,伸手拨开横在面前的树枝,“你那两个……朋友,我也看不见影儿,就咱们这么瞎转悠?”
林长青没回头,脚下不停:“到了。”
前面是一片荒草坡,中间有个明显塌陷下去的大坑,就是王老栓掉进去的地方。那坑口黑乎乎的,像张咧开的大嘴,周围散落着些碎土块,还有几根烂木头。
“灰小八,下去探探路。”林长青站定,冲着空气喊了一句。
柳青青只觉得眼前一花,似乎有个灰扑扑的小影子一闪而过,再看时啥也没了,心里不由得直犯嘀咕。
没过两分钟,坑底深处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紧接着,一个尖细的声音钻进林长青耳朵里:“头儿,下头是个大家伙!土坟下面是空的,直通地下墓室。妈的,里头棺材都被撬开了,白骨扔得到处都是,那阴气浓得都能呛死个人。”
林长青皱了皱眉,转头对柳青青说:“下去吧,记得跟紧我。”
柳青青看着那个黑黝黝的洞口,嗓子眼发紧:“这……这也太深了,没梯子?”
“不想下去就在上面等着。”林长青说完,也不管她答不答应,顺着坑壁的土棱子就滑了下去。
柳青青咬了咬牙,骂了一句“疯子”,也跟着滑了下去。
到了坑底,空间稍微宽敞了些。前面果然有一个盗洞口,是用木头顶着的,看着挺新鲜,显然刚挖没多久。林长青打开手电筒,率先钻了进去。
洞里很窄,只能容一个人爬行。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土腥味,还夹杂着那种让人作呕的腐臭。柳青青跟在后面,手电筒的光束晃来晃去,心里七上八下的。
爬了大概五六米,眼前豁然开朗。
这是一个不大不小的墓室,是用青砖砌成的。地上乱七八糟地堆着烂木头、破布条,还有几具散乱的白骨。靠墙的位置放着几口棺材,盖子都被掀翻在一旁,里面的陪葬品早被洗劫一空。
“这是明代萨满墓的陪葬坑。”林长青拿着手电筒照了照四周,“规格不低,看这棺材上的纹饰,生前应该是有些地位的萨满。”
常小青这时候飘了过来,指着地上的几块骨头和碎瓦片说:“长青,你看那些法器,都被人翻烂了。这帮盗墓的只值钱的东西要,这些骨片、符箓残卷全给扔地上,简直是造孽。”
柳青青爬出盗洞,站稳脚跟,用手电筒扫了一圈。当她看清地上那些惨白的骨头时,忍不住打了个寒战。
“阿嚏!”
她猛地打了个喷嚏,浑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这墓室里的温度比外面低太多了,阴冷刺骨,那股冷气像是能往骨头缝里钻。
林长青听见动静,转过身来,从背包里掏出一块有些粗糙的兽皮围巾,随手扔给柳青青。
“戴上。”林长青说,“这阴气伤人,你这种凡胎肉体,在这待久了得落下病根。”
柳青青接住围巾,上面还带着股淡淡的烟草味和体温。她愣了一下,也没矫情,紧紧围在脖子上。奇怪的是,围上之后,那种刺骨的寒意竟然真的减轻了不少。
“谢谢。”她小声说了一句。
就在这时,灰小八的声音又在角落里响了起来:“头儿!这边还有个口子!”
林长青快步走过去。只见墓室的西墙根下,竟然还有一个更大的盗洞,看着比刚才进来的那个还要新,土壁上全是铲子的痕迹。
“这帮人还没走远。”林长青蹲下身子,伸手摸了摸土壁,“土还是湿的。”
灰小八凑过去闻了闻,缩回脑袋,一脸惊恐:“头儿,这味儿不对劲。这个盗洞往深处挖,通往的地方阴气更重。我刚才听见里面有‘呼呼’的风声,像是大喘气一样。”
林长青心里咯噔一下,脑海里立马接通了灰老六的信号。
“那个方向是龙脉节点!”灰老六的声音听起来很焦急,甚至带着点破音,“大墓里镇压着凶物的副封印就在那儿!黑瞎子帮这帮疯子,他们在挖副封印!要是真让他们挖穿了,底下的阴气会像洪水一样喷出来,到时候方圆几十里都得变死地。”
林长青脸色沉了下来。黑瞎子帮是这一带出了名的狠角色,专门干倒斗的活儿,什么都不怕,就怕没钱。
“常小青,灰小八,你们俩顺着这个新盗洞继续往里探,看看他们挖到什么程度了,有没有人在里面干活。”林长青低声吩咐,“记住,别露面,看看就回来。”
“得嘞!”两个仙家应了一声,化作两道流光钻进了新盗洞。
林长青站起身,看着那个黑漆漆的洞口,转头对柳青青说:“走,出去。”
“不继续看吗?”柳青青问。
“这里不能待了,得先把口子堵上。”
两人爬出陪葬坑,回到地面上。外面的阳光虽然不强烈,但比起下面那阴森的墓室,简直温暖得像天堂。
林长青从包里掏出一张黄纸,咬破指尖,在上面飞快地画了几笔,嘴里念念有词。随后,他把黄纸贴在塌陷的洞口处,手掌猛地一拍。
“镇!”
黄纸无风自燃,化作一道金光钻进土里,周围那种阴冷的气息瞬间消散了不少。
柳青青看得目瞪口呆,这又是什么魔术?
“那是什么?”她指着洞口。
“临时镇阴符,能暂时封住这里的阴气出口,免得它顺着地脉乱窜。”林长青拍了拍手上的土,找了个干净点的石头坐下,点了根烟。
柳青青站在他对面,犹豫了好半天,终于还是问出了口:“刚才在里面,那个灰……灰小八是不是说有人在挖什么副封印?还有,什么是凶物?”
林长青吸了一口烟,吐出个烟圈,抬头看着她:“你知道长白山为什么叫长白山吗?”
“因为积雪时间长呗,这是常识。”柳青青下意识地回答。
“那只是一方面。”林长青弹了弹烟灰,“在地底下,深处,封印着一只上古怪物。那东西跟长白山的龙脉连在一起,所谓的副封印,就是防止它出来的第二道防线。黑瞎子帮那帮人为了钱,正把这层防线给拆了。”
柳青青皱起了眉头,眼神里满是怀疑和不解:“你是说,长白山地下封着一只怪物?这种传说你也信?”
“信不信由你。”林长青神色淡淡,“我说过,我这是弟马,不是科学家。你们讲究的是数据和实验,我们讲究的是因果和命理。”
柳青青没说话。她是个医生,讲究实证,可是刚才在墓室里,那些黑气,那种刺骨的寒冷,还有林长青那张随手画出的符箓,都在不断冲击着她二十多年建立起来的世界观。
她沉默了许久,眼神从怀疑慢慢变得有些复杂。
“我信我的眼睛。”柳青青突然开口,声音很轻,但很坚定,“刚才在那个黑漆漆的洞里,我看到了那些棺材上飘着的黑色雾气,那不是灰尘,那东西在动,像是活的。我也感觉到了那种冷,那不是物理降温能解释的冷。”
她抬眼看向林长青,那双漂亮的眼睛里闪烁着某种从未有过的光芒:“既然你说有怪物,又有人在挖,那你打算怎么办?”
“怎么办?还能怎么办,有人拆房,我就得补墙。”林长青把烟头掐灭,站起身来,“这事儿本来不想牵扯你,但既然你看见了,我也赶不走你。”
他看着柳青青认真的表情,嘴角微微扯动了一下,扔下一句:
“那就跟着看,别吓尿了裤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