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方刚露出一抹鱼肚白，老林子里的雾气还黏糊糊地挂在树梢上。
林长青两手撑着盗洞口的边缘，身子一撑，从地底下钻了出来。他身上全是泥浆，那件半旧的夹克被划破了好几道口子，胳膊肘和膝盖上渗着血丝，混着黑泥看着有点吓人。
外头的空气虽然凉，但比底下那股子尸臭味强多了。
“长青！”
王大山早就等得有点急了，见人出来，赶紧两步跨过去，一把将他拉上来，“怎么样？那帮孙子呢？”
“跑了。”林长青拍了拍身上的土，喘着粗气，“刘大棒子这只老狐狸，扔了个烟弹就溜了。”
没等王大山再问，柳青青已经提着急救箱走了过来。她看了一眼林长青身上的伤，脸色绷得紧紧的，二话不说，把箱子往石头上一放，翻开盖子就拿出碘伏和纱布。
“坐下，把胳膊伸出来。”柳青青的声音冷得像冰碴子。
林长青愣了一下，嘿嘿一笑：“这点小伤，回去擦点药酒就行……”
“少废话。”柳青青瞪了他一眼，直接拽过他受伤的胳膊，动作虽然不算温柔，但透着股专业劲儿，“你是为了查我病人的病因受的伤，这事儿算我头上，我必须负责。”
王大山在旁边看着，缩了缩脖子，没敢吱声，只是递过去一瓶矿泉水。
柳青青拿着棉签，蘸着碘伏一点点清理伤口里的泥沙。林长青疼得吸了口凉气，但硬是一声没吭。
“那下面到底什么情况？”柳青青低着头，一边缠纱布一边问，“我看你出来的时候脸色不对。”
“坏了。”林长青叹了口气，“副封印被破坏了一部分。那刘大棒子虽然跑了，但他临走前那一撬棍，把裂缝给撬到了两尺半宽。现在黑煞阴气正往外冒，我虽然用镇阴符暂时堵住了，但这也就是个权宜之计。”
他顿了顿，看向王大山：“还有个更坏的消息。这帮盗墓贼背后有人，是个叫‘蛇骨道人’的邪修。刘大棒子那是只听命办事的狗，真正想放那个凶物出来的，是这个道人。”
“蛇骨道人？”王大山皱起眉头，掏出个小本子记下来，“这名字听着就不像好人。行，这线索我有数了，回去我就在系统里比对一下，看能不能查到前科。”
柳青青打好最后一个结，把剪刀收回箱子里，沉默了。
她站在那，看着远处白茫茫的林海，像是在做什么艰难的决定。
过了大概半分钟，她突然转过身，盯着林长青的眼睛：“我决定了，我要帮你。”
林长青正拧开水瓶盖子，闻言手一抖，水洒了一半：“帮什么？你别开玩笑了，这事儿不是闹着玩的，那是邪修，是要死人的。”
“我知道。”柳青青语气很平静，“但我有三点理由。”
她伸出三根手指：“第一，王老栓的病是你治好的，虽然我不知道原理，但结果摆在这。我是医生，治好了我的病人，我欠你一个人情。”
“第二，我是个讲科学的人，但我亲眼看到了那些黑气，感觉到了那股阴冷。我没法再用‘幻觉’或者‘巧合’来骗自己了。既然它存在，我就得面对。”
林长青张了张嘴想打断，但柳青青没给他机会，竖起了第三根手指。
“第三，如果真像你说的那样，那个什么凶物破封会害了整个镇子的人。我的父母、我的朋友、我的病人都在这镇子上。作为一个大夫，救死扶伤是天职，我没法袖手旁观。”
林长青看着她那双倔强的眼睛，知道这回是拦不住了。刚想说话，林子外头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还伴随着一根拐杖戳地的声音。
“哪来的愣头青，不要命了！”
孙猎户背着一杆老猎枪，气喘吁吁地走了过来。老爷子显然是一路赶来的，满头大汗，那是真急了。
“孙叔？”林长青赶紧迎上去，“您怎么来了？”
“我不来能行吗？！”孙猎户扬起拐杖就要打，但举到半空又放下了，“灰小八那个小混蛋跑回来报信，说你一个人带两个小仙就敢闯黑瞎子帮的窝？你那是去玩命吗？刘大棒子身上可是背过好几条人命的！”
骂完这一顿，孙猎户似乎消了点气，看着林长青狼狈的样子，又叹了口气：“不过，你能把刘大棒子逼退，也算有点本事，没给你爹丢脸。”
林长青苦笑一声：“那是运气好，再加上常小青帮忙。”
“运气也是实力的一种。”孙猎户哼了一声，转头看向旁边的柳青青，眼神突然有点不一样了，“哎，这不是柳大夫吗？你也在这？”
“孙大爷。”柳青青点了点头，“我……我刚才决定跟长青一起干。”
孙猎户愣了一下，随即咧嘴笑了，露出一口被烟熏黄的牙齿：“好！好啊！林猎户，你这堂口虽然刚立，但这缘分倒是真奇妙。”
他指了指柳青青，对林长青说：“长青，你知不知道，这姑娘身上有一股‘清气’？”
“清气？”林长青有些发懵。
“那是跟仙家有缘的兆头。”孙猎户眯着眼睛解释道，“一般的凡人进了那种阴煞之地，早就被冲得大病一场了。你看她，虽然累点，但神色清明，没受半点阴气侵蚀。这种人，天生的正气，跟咱们这一行是绝配。她既然愿意帮忙，你就收着。人医加仙医，那能办大事。”
柳青青听得云里雾里，忍不住问：“孙大爷，您说的清气是什么意思？我怎么感觉不到？”
孙猎户神秘一笑，摆了摆手：“天机不可泄露，你以后会知道的。反正跟着长青干，错不了。”
众人边说边往回走。回到常仙堂的时候，日头已经升起来了，照得供桌上的牌匾金光闪闪。
林长青一进屋，就感觉气氛不对。堂屋里静悄悄的，供桌上的长明火苗窜得老高，呈现出一种诡异的青色。
“常青娘？”林长青试探着喊了一声。
“回来了。”
供桌上方，一阵金光闪过，常青娘的金身慢慢显现出来。她今天的脸色比平时更加凝重，眉头紧锁，手里还捏着一枚铜钱。
“刚才你们在外面说的，我都听到了。”常青娘的声音在大厅里回荡，带着一股子威严，“副封印被破，这是大事。凶物脱困的日子，又近了一步。”
林长青把柳青青让到一边，恭敬地说道：“娘，我知道这次冒进了。但我实在不忍心看那帮人继续破坏。”
“你做得没错，只是力有未逮。”常青娘叹了口气，“蛇骨道人既然浮出水面，就不会轻易收手。这人我是知道的，几十年前就是个祸害，专门收野仙怨鬼炼制邪器。你堂口刚立，根基不稳，千万别跟他硬碰硬。”
“那我们该怎么办？”林长青问。
“两件事。”常青娘竖起两根手指，“第一，加紧修炼通神诀。你的本事还得练，光靠我和小青他们，护不住你。第二，把常仙堂的架子彻底搭起来。既然有冤魂有邪祟，咱们就得按规矩来，立堂口，请令旗，把这一片地界的名号打出去。”
说完，常青娘那双金色的眼睛突然看向了门口正往里探头探脑的柳青青。
柳青青被看得有点发毛，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
常青娘却笑了，那笑容里带着几分深意：“林猎户，那个姓柳的姑娘，你好好待她。她以后有大用，甚至可能是咱们破局的关键。”
林长青回头看了看柳青青，只见她正抱着胳膊，一脸茫然地看着这尊金灿灿的神像。
“听见没？”林长青嘴角勾起一抹弧度，“以后你就是我堂口的人了，柳大夫。”
柳青青翻了个白眼，把急救箱往桌上一放：“少贫嘴，先把这一身的伤给我处理利索了再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