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婶家堂屋里的哭声把房顶都要掀翻了。
柳青青把听诊器从耳朵上摘下来,随手挂在脖子上,脸色铁青。床上躺着的是赵婶的老头子,这会儿正两眼翻白,嘴里胡言乱语,双手在空中乱抓,像是有什么人要掐他的脖子。
“这都第三家了。”柳青青咬着牙,转头看向站在墙角的阴影里。
那里空无一人,但柳青青知道常青娘就在那儿。
“怎么样?”常青娘的声音幽幽飘过来。
“体温三十九度八,心率快得吓人。”柳青青拿毛巾擦了擦老头子额头上的冷汗,“生理盐水和退烧药都挂上了,但根本压不住。这症状,跟王老栓一模一样。”
常青娘叹了口气,身形慢慢显现出来,看着床上那个浑身抽搐的老头:“不是病,是中阴。这老头子体内盘踞的那股黑气,跟副封印里漏出来的是同源。那边的封印一破,龙脉里的脏东西就像开了闸的水,顺着地脉往镇上涌。”
柳青青没说话,只是握紧了手里的病历夹。她是医生,救死扶伤是天职,可现在这种“病”,她的手术刀和药片根本不管用。
就在这时,窗外突然刮过一阵阴风,“哐当”一声把窗户撞开了。
一道灰影“嗖”地钻了进来,落地变成了灰小八。这小家伙累得够呛,舌头吐得老长,浑身全是泥点子。
“长青呢?快叫长青!”灰小八喘着粗气喊道,“妈的,出大事了!这回刘大棒子那帮孙子是玩真的!”
……
常仙堂的气氛凝重得像灌了铅。
林长青盯着桌上一张手绘的地图,眉头锁成个死疙瘩。灰小八刚从老林子里回来,带回来的消息让人头皮发麻。
“不止那一处?”林长青指着地图问。
“何止是不止啊!”灰小八跳上桌子,爪子在地图上飞快地点着,“东边林子头一个,西边乱葬岗一个,南边河滩一个,北边荒草甸子还有一个。加上中间那个主墓室的副封印,整整五个!”
“五个盗洞?”柳青青在一旁听得心惊肉跳,“他们要干什么?把整个山都挖空吗?”
“挖山是其次,这叫‘阴气散阵’。”供桌上的灰老六背着手里,眯着眼说道,那双绿豆眼里透着一股子少见的严肃,“这五个点,正好对应着龙脉的五个节点。蛇骨道人这是要把主墓室里漏出来的凶物阴气,通过这五个洞口均匀地扩散到镇子上。”
林长青冷笑一声:“好毒的计策。阴气一散,全镇的人都会像王老栓那样中阴,到时候我哪有精力去填这五个洞?这是要用人命拖死我。”
“那咋整?咱就这几号人,分都不够分。”常小青急得在房梁上荡来荡去。
“谁说人手不够?”
随着这声尖细却透着威严的话音,供桌上的香炉里突然冒出了三股青烟。青烟散去,三个从未见过的人影慢慢浮现出来。
左边是个老太太,满脸皱纹,手里拄着根龙头拐杖,那是胡家老仙,胡三太奶,修了八百年,最擅长布幻阵。
右边是个穿着黄马褂的中年汉子,眼神锐利如刀,腰里别着两把短斧,那是黄家老仙,黄二爷,修了六百年,打架冲阵是把好手。
最后边是个穿着白大褂的女子,看着温温柔柔的,手里捧着个药钵,那是白家新来的,白四娘,专精药理,破煞也是一把好手。
“幸会。”胡三太奶笑眯眯地冲林长青点了点头,“老婆子我听灰老六说了,你这儿有个大阵仗,就带两个晚辈来帮把手。”
“多谢太奶,多谢二爷,四娘。”林长青赶紧拱手行礼。这可是强援,有了这三位,堂口的底气瞬间足了不少。
灰老六这时候清了清嗓子,拿着旱烟杆在地图上画了个圈:“现在情况紧急,这五个节点必须同时堵住。要是只堵一个,阴气会回流到另外四个洞,越堵越凶,搞不好还会炸了。”
“那就同时动手。”林长青眼神一冷,迅速开始分兵,“灰老六,您坐堂远程指挥,掌控全局。胡三太奶,您受累留在镇上,布个护镇幻阵,防止阴气从别的地方渗进来,保住百姓的根。”
胡三太奶点了点头:“得嘞,这事儿老婆子包了。”
“常青娘带着常七去东边,常小青带着灰小八去西边。黄二爷,南边那个点最乱,麻烦您去镇一下场子。”
黄二爷嘿嘿一笑,腰里的短斧碰得叮当响:“放心吧弟马,只要有人敢在那挖,老子废了他。”
“北边那个最关键,离镇子最近,我亲自去。”林长青看了一眼旁边的白四娘,“四娘,你跟我走,带上药。”
“好嘞。”白四娘声音清脆。
“那我呢?”柳青青突然开口,大家都看过来。她挺直了腰杆,目光灼灼地看着林长青,“我也去北边。”
林长青皱了皱眉:“那是去打架,不是去旅游。你一个大夫……”
“我也说了,我是去治人的。”柳青青打断了他,语气不容置疑,“万一起冲突有人受伤,甚至是你受伤,我在旁边能处理。再说,这事儿是因我病人而起,我不能在旁边干看着。”
林长青盯着她看了几秒,最后无奈地摆摆手:“行吧,跟着就跟着,但出了事躲我身后。”
柳青青哼了一声,没反驳,转身去背她的急救箱。
夜色像墨汁一样泼了下来,把老林子罩得严严实实。
林长青走在最前面,手里提着那把猎刀。白四娘跟在他左边,手里捏着一把药粉。柳青青走在右边,深一脚浅一脚地踩在腐叶上,呼吸有点急促,但脚步没停。
越往北边走,空气里的寒意就越重。那种冷不是冬天的冷,而是往骨头缝里钻的阴冷。远处的树林深处,隐隐传来低沉的轰鸣声,像是地底有什么巨兽在翻身。
“听到了吗?”林长青停下脚步,侧耳听了听,“那是地鸣,封印正在松动。”
“那个蛇骨道人,为什么要这么做?”柳青青小声问,“把镇子变成死城,对他有什么好处?”
“为了拖住我。”林长青冷冷地说,“只要我忙着救全镇的人,就没空去管他的正事。他争取的每一分钟,都可能让底下的那个东西更早出来。”
他紧了紧身上的衣服,握着刀柄的手指节发白。
“这阵法叫‘五鬼搬运阴’,损阴德,断人命。”林长青低声骂了一句,“蛇骨道人为了成他的邪法,连这几千条人命都不放在眼里。”
柳青青看了一眼身边的男人,他的侧脸在微弱的手电筒光下显得格外冷硬。她突然伸手,轻轻拽了一下林长青的袖子。
林长青转头看她。
“拖不死你。”柳青青的声音很稳,甚至带着点狠劲,“因为我不答应。你只管前面破阵,后面有事,我顶着。”
林长青愣了一下,随即嘴角扯出一抹笑:“好,那就走着。”
前方不远处,一个黑黝黝的洞口像野兽的大嘴一样张开着,隐约能看见里面有人影晃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