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九点,林子川站在创意产业园的门口。
园区很大,几十栋灰色的建筑整齐排列着,阳光照在玻璃幕墙上,反射出刺眼的光。他穿着昨天那件旧夹克,头发还是乱糟糟的,看起来就是个普通的中年焦虑症患者。
6号楼,三楼,302室。
门牌上挂着一块精致的木牌:“听雨轩工作室”。
林子川推门进去。
里面布置得很温馨。浅色的墙壁,柔软的沙发,几盆绿植摆在角落。淡淡的檀香味飘在空气里,让人莫名放松。墙上挂着几幅山水画,画的是竹林和溪流。
安然从里间走出来,穿着一件宽松的棉麻衬衫,脸上带着温和的笑。
“老张,来了?请坐。”
林子川在沙发上坐下。沙发很软,陷进去就不想起来。
安然在他对面坐下,给他倒了一杯茶。
“先喝杯茶,放松一下。”
林子川接过茶杯,喝了一口。茶很淡,有一股清香。
他的眼睛在房间里扫了一圈。
角落里有几个摄像头。很小,嵌在天花板里,不仔细看根本注意不到。镜头正对着沙发。
墙上的书架摆满了书。心理学,催眠术,冥想指南。但有一排,放的是文件夹。每个文件夹上都标注着名字和日期。
林子川的余光扫过那些标签。看到了几个熟悉的名字——小刘,姜黎,还有那三个抑郁休假的警员。
他的手微微攥紧了一下,但脸上没有表情。
安然看着他,笑了。
“老张,你看起来很紧张。”
林子川点点头。
“第一次来这种地方。”
安然说:“没关系。我们先做个小放松练习。”
他打开音响,一段轻柔的音乐飘出来。和培训班上听的那段一样,流水声,风声,还有隐约的人声。
林子川摸了摸耳朵里的特制耳塞。杜曼做的,还在。
他靠在沙发上,闭上眼睛,装出放松的样子。
安然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深呼吸……感受你的身体……从头到脚,慢慢放松……”
林子川的呼吸变得平缓。
“想象你走在一条小路上……路两边是竹林……阳光透过竹叶洒下来……很温暖……”
林子川的眼前浮现出那个画面。竹林,阳光,温暖的风。
“你的脚步越来越慢……越来越轻……你感到疲惫……很累……很想睡……”
林子川没有动。
安然的声音变得更轻了。
“你工作很累吧?领导不重视你?同事排挤你?”
林子川没有回答。
“你其实很想离开这个世界,对吗?”
林子川的心跳快了一拍。
但他没有动。
他继续装出被催眠的样子,呼吸平缓,身体松弛。
安然以为得手了。他的声音里多了一丝得意。
“对,就是这样。放松……放松……离开那些烦恼……离开那些痛苦……离开这个世界……”
林子川的眼睛微微睁开一条缝。
安然的电脑屏幕正对着他。上面显示着几十个小窗口,每一个窗口里都是一个人。有人在睡觉,有人坐在沙发上发呆,有人在看书。
实时监控。
那些学员,都被他监视着。
林子川的手慢慢攥紧了。
安然还在继续。
“你很快就会解脱了……只要再听几次课……你就会发现……活着太累了……离开才是最好的选择……”
林子川猛地睁开眼睛。
“邵明山教了你多少?”
安然的声音戛然而止。
他的脸僵住了。
然后他猛地站起来,按下了墙上的一个按钮。
刺耳的警报声响起。
门被踹开,四个打手冲进来。手里都拿着棍子。
林子川从沙发上弹起来,一脚踹在第一个打手的肚子上。那人往后倒,撞翻了后面的两个。
第四个打手抡起棍子砸过来。林子川侧身躲过,一拳砸在他脸上。
玻璃窗被砸碎的声音。
特警从窗口冲进来,从门口冲进来,从四面八方冲进来。
“不许动!”
打手们被按在地上。安然被两个特警架起来,往外拖。
他的脸上再也没有那种温和的笑。只剩下扭曲的愤怒。
“你们凭什么抓我?我没犯法!”
王磊冲进来,直奔那台电脑。
他敲了几下键盘,调出那些学员名单。
“林哥,你看。”
屏幕上,上百个名字排成几列。每个名字后面都标注着进度——“初步接触”“深度催眠”“可激活”。
小刘的名字后面标注着“深度,可激活”。
姜黎的名字后面标注着“重度抑郁,观察中”。
还有十几个,是政法系统的。派出所的民警,分局的刑警,甚至还有一个是省厅的。
林子川的手攥紧了。
他转过身,看着被拖出去的安然。
“谁教你的?”
安然看着他,嘴角扯出一个诡异的笑。
“邵老师说了,你们警察,也该尝尝被操控的滋味。”
他被拖走了。
林子川站在原地,看着那台电脑,看着那些名字。
上百人。
其中十几个是政法系统的。
这只是冰山一角。
他想起邵明山在审讯室里那个笑。
“我的技术,早就传出去了。”
是的。
传出去了。
而且还在继续害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