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侧的溪谷早就干透了,河床裸露着大片大片的鹅卵石,白惨惨的,像是一地没埋好的死人骨头。
常小青踩着碎石子走过来,脚底咯吱咯吱响。她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看着四周静得有些过分的山壁,心里总觉着别扭。
“二爷,这地方太静了。”常小青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黄二爷。
黄二爷腰里别着双斧,一脸的严肃,眉头拧成了疙瘩:“是不对劲。这地方的气场乱了,土里透着股子躁动。”
就在这时,地面上突然拱起一个小土包,灰小八像只受惊的地鼠一样钻了出来,满脸都是土,连胡子上都挂着泥点子。
“别动!千万别动!”灰小八一出来就喊破了音,嗓子都劈了,“妈呀,吓死俺了!下面是空的!全空的!”
常小青一愣:“啥意思?”
“蛇骨道人那个老阴比,他在底下布了个‘裂地开煞阵’!”灰小八指着脚下的河床,爪子直哆嗦,“这溪谷的地基全被掏空了,就剩薄薄的一层皮撑着。咱们要是再往前走两步,或者弄出点大动静,这整条溪谷立马就得塌陷,把咱们全活埋了!”
黄二爷闻言,蹲下身子,单手按在地上。掌心刚一接触地面,他就感觉到一股狂暴的破坏力在地底横冲直撞,像是有无数条蚯蚓在啃食泥土。
“好阴毒的手段。”黄二爷站起身,冷哼一声,“这是想用塌方把阴气彻底放出来,顺便还要了咱们的命。”
“塌就塌,俺们又不是泥捏的。”常小青把腰间的短刀拔了出来,眼神里一股子狠劲,“二爷,您是行兵的,力气大。您在上面给俺压着场子,千万别让这地塌了。俺跟小八下去,把那阵眼给砸了!”
“你疯啦?那可是裂地阵!”灰小八急得跳脚。
“不砸了它,这阵法过会儿自个儿也得爆,到时候更惨。”常小青瞪了他一眼,“怕死就滚回去。”
“谁……谁怕死了!”灰小八脖子一梗,“去就去!大不了被埋了变化石!”
黄二爷没废话,沉声道:“行。我在上面撑着,你们动作快点。那阵眼应该是根石柱,找到就毁掉。”
说干就干。黄二爷双脚分开,像座铁塔一样扎在河床最稳固的一块岩石上,双掌猛地按向地面。
“千军辟易,大地封存!给我压!”
黄二爷大吼一声,浑身的金光像是不要钱似的往地里灌。原本微微颤动的溪谷地面竟然真的稳住了,那些细碎的裂纹也不再蔓延。
“趁现在!”
常小青给灰小八使了个眼色,两人化作两道流光,顺着黄二爷按出的缝隙,瞬间钻进了地底。
地底下的景象比灰小八说的还要吓人。
这是一个巨大的空腔,四周全是那种摇摇欲坠的岩石,头顶上挂着无数根尖锐的石笋,看着就让人头皮发麻。空腔正中间,竖着一根两人合抱粗的黑石柱,上面刻满了扭曲的红色符文,正往外散发着令人心悸的波动。
“就是那玩意儿!”灰小八指着石柱喊道,“那符文还在闪,马上就要爆了!”
“让开!”
常小青没有丝毫犹豫,整个人在空中一个翻滚,手中的短刀裹挟着一团青色的厉芒,狠狠地劈向那根石柱。
“给我碎!”
“咔嚓!”
一声清脆的裂响传遍了整个空腔。石柱上的红色符文像是玻璃一样片片碎裂,那股狂暴的波动瞬间失去了控制。
“轰隆隆——”
还没等常小青落地,整个空腔就开始剧烈震动。头顶巨大的岩石像是下雨一样往下砸,地底深处传来了沉闷的轰鸣声,像是地龙翻身。
“妈呀!真塌了!”灰小八尖叫一声,身形一晃就要往上钻。
“来不及了!”常小青刚想退,一块半人大的石头就砸在了她必经的路上。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条灰色的尾巴突然缠住了常小青的脚踝。
“别发愣!钻地!”
灰小八不知什么时候窜到了常小青身下,两只前爪死死扣住地面,身子猛地往下一沉。常小青只觉得脚下一股大力传来,整个人被硬生生地拽进了土里。
就在她脑袋没入地下的瞬间,“轰”的一声巨响,她刚才站立的地方已经被几吨重的岩石彻底掩埋。
溪谷上方。
黄二爷正死死撑着地面,突然感觉脚下一空,那股反噬的力道像重锤一样砸在他胸口。
“噗!”
黄二爷一口血喷了出来,整个人被震得向后飞出去,摔在几丈开外的乱石堆里,肋骨断了两根,疼得他龇牙咧嘴。
“小青!小八!”黄二爷挣扎着爬起来,顾不上擦嘴角的血,冲着那个正在迅速塌陷的大坑喊道。
原本平坦的溪谷此刻已经变成了一个巨大的深坑,尘土飞扬,碎石滚落的声音还在不断回荡。
完了?这是黄二爷脑子里冒出的第一个念头。
就在他准备不顾一切下去挖人的时候,塌陷坑的边缘突然动了一下。
“咳咳……呸!”
一只满是泥土的手从地底下伸了出来,紧接着是灰头土脸的灰小八,最后是常小青。
常小青现在的样子别提多狼狈了,平时那身利落的青衣这会儿成了破布条,脸上全是黑泥,头发里还塞着草屑。她一边剧烈地咳嗽,一边往外爬,嘴里还在不停地吐着沙子。
“咳咳……妈的,差点被憋死……”常小青一屁股坐在坑边,大口喘着粗气。
黄二爷一瘸一拐地跑过去,看着这俩活宝,眼圈都有点红,嘴上却骂道:“你们两个兔崽子,吓死老子了!还活着没?”
“活着呢,阎王爷不收。”灰小八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刚才那石头就擦着俺鼻尖过去的。”
常小青这才发现自己的左臂火辣辣地疼,低头一看,袖子早就没了,胳膊上被一块飞溅的碎石划了一道半尺长的口子,血淋淋的,皮肉都翻卷着。
“这点小伤,算个球。”常小青满不在乎地用右手抹了一把血,“只要阵破了就值。”
她抬头看向那个还在冒烟的深坑,原本那种狂暴的躁动已经彻底消失了,只剩下死一般的寂静。
“西洞堵了。”常小青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跟满脸的泥点子形成了鲜明对比,“蛇骨道人这如意算盘算是打响了,可惜珠子没连上。”
她转过头,看向灰小八:“小八,别歇着了,赶紧钻地传个信,告诉弟马,西边搞定了。让他那边也加把劲,别让咱们这顿亏白吃了。”
“得嘞!”灰小八答应一声,身子一晃,钻进土里没了影。
黄二爷看着常小青还在滴血的胳膊,叹了口气,从怀里掏出一瓶金疮药扔过去:“赶紧抹上,回头让弟马看见了又得唠叨。”
常小青接住药瓶,嘿嘿一笑:“二爷,你说弟马那边现在咋样了?那个姓柳的小姑娘能行吗?”
“谁知道呢。”黄二爷看着远处漆黑的山林,“咱们能做的都做了,剩下的,就看那个小子的造化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