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然的落网并没有让林子川松一口气。
那些名单,那些被深度催眠的学员,那些标注着“可激活”的名字——像一根根刺,扎在他心里。姜黎还没恢复,小刘还在休假,还有上百人等着被救。
而这一切的源头,还在看守所里。
第二天上午,林子川再次走进看守所的审讯室。
邵明山已经在里面等着了。他比上次见面时瘦了很多,脸上的肉凹下去,颧骨高高突起。但那双眼睛没变,还是那么亮,那么冷,像两把手术刀。
他看见林子川,嘴角微微上扬。
“林警官,又来了。”
林子川在他对面坐下。
“邵明山,安然是你的学生。”
邵明山靠在椅背上,换了个舒服的姿势。
“算是吧。他听过我的课,仅此而已。”
林子川把一沓材料推到他面前。
“他交代了。你通过律师传递指令,指导他如何选择目标,如何制作音频,如何监控学员。”
邵明山低头看了一眼那些材料,然后抬起头。
“他有妄想症。”
他的声音很平静,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我在牢里,怎么传指令?”
林子川盯着他。
“你的律师。”
邵明山笑了。
“律师?他只是帮我处理法律事务。你们可以查他。查他的通讯,查他的会见记录,查他的银行流水。”
林子川没有说话。
王磊已经查了。那个律师最近确实频繁会见一个“技术顾问”,而那个顾问正是安然的同伙。律师已经被控制,正在审讯。
但邵明山显然不在乎。
他往前探了探身,压低声音。
“林警官,你知道为什么我的技术这么好?”
林子川没有说话。
邵明山说:“因为我研究人性三十年。我知道人最脆弱的地方在哪。警察,白领,学生,都一样。只要找到那个点,轻轻一推——”
他做了个推的手势。
“就倒了。”
林子川看着他。
“你那些学员,现在躺在医院里。有人割腕,有人抑郁,有人精神分裂。你高兴了?”
邵明山沉默了一秒。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很轻,像风中的灰。
“他们只是实验品。”
林子川的手攥紧了。
“你他妈——”
审讯室的门突然被推开了。
三个人走进来。打头的是个五十多岁的男人,穿着一身深色的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没什么表情。他身后跟着两个年轻人,像是助手。
他走到审讯桌前,看了一眼邵明山,又看了一眼林子川。
“林子川是吧?我是严守正,省厅新调来的副厅长。”
林子川站起来。
“严厅长。”
严守正点点头,目光在邵明山身上停了一秒。
“邵明山是重犯,审讯必须有我的人在。”
林子川的眉头皱起来。
“严厅长,这个案子一直是重案组在办。”
严守正看着他。
“我知道。但从现在起,由我的人接手。”
他的语气不容置疑。
林子川沉默了一秒。
“我申请继续审讯。”
严守正看着他,眼神里有一点微妙的东西。
“你申请?我准了吗?”
林子川没有说话。
严守正挥了挥手。
“你先出去。我要和邵明山单独谈谈。”
林子川站在原地,没有动。
严守正的脸色沉了下来。
“怎么,我说话不好使?”
林子川看了一眼邵明山。
邵明山也看着他。那眼神里,有一种奇怪的东西——像是得意,又像是挑衅。
林子川转身走了出去。
门关上。
他站在走廊里,透过那扇小窗户往里看。
严守正在邵明山对面坐下。两人开始说话,声音很小,听不清。但邵明山的表情变了。不再是那种冷漠的平静,而是……放松。
像见到了老朋友。
林子川的手攥紧了。
王磊从旁边走过来,压低声音。
“林哥,这严守正什么来头?”
林子川没有说话。
他盯着那扇窗户,看着里面那两个人的侧影。
严守正站起来,拍了拍邵明山的肩,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回过头,看了邵明山一眼。
邵明山的嘴角微微上扬。
那个笑,林子川看见了。
门打开,严守正走出来。他看了林子川一眼,什么也没说,带着那两个助手走了。
林子川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王磊在旁边轻声说。
“林哥,这人不对劲。”
林子川点点头。
他转身看着审讯室里那个还坐在椅子上的人。邵明山也在看他。那眼神里,有得意,有挑衅,还有一点别的东西。
林子川没有进去。
他转身走了。
走出看守所,阳光刺眼。他站在台阶上,掏出手机,打给王磊。
“查严守正。所有能查到的资料。从哪来的,以前干什么的,和邵明山有没有交集。”
王磊说:“明白。”
林子川挂了电话,看着远处那些高楼。
严守正。新来的副厅长。和邵明山有默契。
他想起邵明山最后那个笑。
那笑容,像在说——你们查不到我的。
林子川握紧了手机。
不一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