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龙桩成后的第三天，常仙堂里难得消停了一会儿。
林长青正在收拾上山的行头，把那面单皮鼓重新擦了一遍，又把几样供品摆进布袋里。这次去不一样，不是去抓鬼，是去正儿八经地通神汇报工作。
柳青青站在旁边，手里拎着那个急救箱，眼神在他身上转了好几圈。
“我也去。”她突然开口，语气挺硬，不像是在商量。
林长青手里的动作停了一下，抬头看她：“那是山神庙，不是去逛公园。通神的时候场面乱，你一个凡人……”
“我就是凡人怎么了？”柳青青把急救箱往桌上一放，“我那是科学救死扶伤，怎么就不能去了？再说了，你们要是通神通岔气了，谁给你们做心肺复苏？”
她这话说得虽然是歪理，但也没毛病。
一直坐在供桌旁闭目养神的常仙姑突然睁开了眼，金身在香火里晃了晃：“让她去吧。这丫头虽然是个白身，但命格有点意思，跟着你也没坏处。不过丑话说在前头，丫头。”
柳青青赶紧站直了：“您说。”
“山神不是我们这些野仙家。”常仙姑的声音严肃了几分，“那是长白山本山的神灵，位格极高，那是真正管着这一方水土的‘官’。到了庙里，该磕头磕头，该低头低头。神灵显化的时候，金光刺眼，凡人肉胎凡胎的，不可直视真容太久，小心瞎了眼。”
柳青青咽了口唾沫，认真地点了点头：“记住了，多看地少看天。”
“走吧。”林长青把布袋往肩上一甩，“早去早回。”
……
上山的路并不好走，尤其是天还没大亮的时候。露水重，草叶湿漉漉的，没走几步鞋袜就全湿透了。
到了半山腰的山神庙，天边刚泛起鱼肚白。这庙年久失修，墙皮都脱落了大半，但那股子肃穆劲儿一点没减。庙门半掩着，风一吹“吱呀”作响。
林长青进了庙，把供品摆上，又取出单皮鼓挂在腰间。
“你在门口跪坐着，别乱动。”林长青指了指门槛外的石阶，“不管听见什么看见什么，只要没叫你，就当没看见。”
“知道了。”柳青青老老实实地跪坐在石阶上，两手放在膝盖上，低着头盯着面前的一块青苔。
林长青深吸一口气，拿起鼓槌。
“咚！咚！咚！”
三声沉闷的鼓声，在空荡荡的山谷里回荡。紧接着，他脚下开始踩着点子，身子一晃一晃地跳起了神。嘴里念诵的通神诀晦涩难懂，像是从几百年前传过来的咒语，每一个字都带着股子震慑力。
随着他的动作，一缕白色的光从他天灵盖飘了出来，越升越高，最后直冲庙顶。
突然，庙里的空气像是凝固了。正中间那尊泥塑的山神像，猛地爆发出一团刺眼的金光。柳青青虽然低着头，也能感觉面前突然亮得像是个大灯泡开了。
那金光里，慢慢走出了一个身影。
是个白须白袍的老者，身形高大，虽然看不清脸，但那种俯瞰众生的压迫感，让柳青青觉得背上的汗毛都竖起来了。那不是害怕，是一种本能的敬畏。
“林长青。”
老者的声音像是闷雷在山谷里滚过，又像是无数座大山在同时开口说话，震得人耳膜嗡嗡响。
林长青早已停下动作，恭恭敬敬地跪在地上：“弟子林长青，叩见山神爷。”
“镇龙桩已立，五龙锁地，阴气通道阻断。”山神的声音里听不出喜怒，“你这事办得利索，没给咱长白山的猎户丢脸。”
“这都是分内之事。”林长青低头说道。
“但事儿没完。”山神叹了口气，那风声似乎都跟着凄厉了几分，“副封印遭了损，那裂痕符还在核心封印上像毒蛇一样爬。蛇骨道人那个老贼没死，底下的凶物也没睡老实。”
林长青心里一沉：“山神爷，那凶物还能撑多久？”
山神伸出一只手，枯瘦的手指掐算了几下：“若是没人再动手脚，光是那裂痕自己烂，这封印还能撑三个月。可若是蛇骨道人再从中作梗，往伤口上撒盐，哼，一个月都撑不到。”
一个月。这时间紧得让人喘不过气。
就在这时，山神似乎感觉到了什么，那道无形的目光越过林长青，落在了庙门口跪着的柳青青身上。
柳青青只觉得浑身一僵，像是被冰水浇透了，又像是被火烧着了一样，那种感觉极不舒服，但她记着常仙姑的话，死死低着头，手指扣着石阶缝里的青苔，一声不敢吭。
“这丫头……”山神的声音里多了一丝诧异，“是个凡人？”
“是，她是镇上的医生，叫柳青青。”林长青赶紧解释。
“怪不得。”山神点了点头，“她身上有一股‘通灵体质’，天生就跟阴气这块地儿有缘。只不过她自己没开窍，把这股子天赋浪费在听心跳把脉上了。”
林长青愣了一下，下意识地回头看了柳青青一眼。柳青青正好也偷偷抬眼，两人的视线撞了个正着，又触电似地赶紧错开。
“山神爷，您的意思是？”
“若她愿意，可让她助你辨煞。”山神收回目光，“这姑娘能感知到你们这些修道的人都察觉不到的阴气波动。以后要是遇到那种隐形的煞气，她比你的仪器好使。”
林长青心里动了动。这可是个大助力。
“行了，正事还没说完。”山神大袖一挥，庙里的金光更盛了几分，“想要彻底封印那凶物，光堵洞不行，得把根拔了。那‘镇凶印’就藏在龙脉深处的三关之后。”
“三关？”林长青皱眉。
“没错。斋戒、跳神、过阴、通神、积德，这五条规矩你记得，那三关就是照着这规矩设的。”山神的声音越来越缥缈，“你闯过三关，拿到镇凶印，才能把那裂痕给补上。去吧，时候不早了，这金光耗着也是费我的神力。”
说完，白光一闪，那个白袍老者的身影像烟雾一样散去，庙里的光线瞬间暗了下来，那尊泥塑山神像又变回了那个灰扑扑的样子。
林长青长出了一口气，感觉后背全是汗。他站起身，收起单皮鼓，走到庙门口。
柳青青还跪在那儿，脸有点白，显然是被刚才那阵仗吓到了。她想站起来，结果跪久了腿麻，身子一歪差点坐地上。
林长青眼疾手快，伸手一把拽住她的胳膊，把她提溜了起来。
“还行吧？没吓傻？”林长青松开手。
柳青青揉了揉发麻的膝盖，深吸了一口气，眼神慢慢聚焦，最后落在林长青脸上：“没傻。刚才那老神仙说我……能辨煞？”
“嗯，这是好事。”林长青拍了拍身上的土，“以后你跟我出任务，就是人肉雷达了。”
两人往山下走，早晨的太阳终于从林子里冒了头，把树叶照得透亮。
“刚才山神说的‘三关’是什么？”柳青青跟在他身后，步子迈得有点急，“还得闯关？像打游戏那样？”
林长青脚步没停，头也没回：“比打游戏难多了。那是要命的关隘。”
“那都有什么关？”
林长青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满是晨雾的山路，嘴角勾起一点弧度：“回堂里再告诉你，那是个长故事，这会儿说了怕你腿软走不动道。”
说完，他转身继续往下走。柳青青愣了一下，赶紧追了上去：“喂！你别卖关子啊！我不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