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仙堂的院子里,日头挺足,晒得人后背暖洋洋的。
林长青一进门,就把山神的话原封不动地学了一遍。常仙姑听完,那尊金身在供桌上没动静,过了好半晌,才飘下来一缕青幽幽的光。
那光绕着柳青青转了两圈,像是在仔细打量一件稀罕物件。柳青青站在原地,浑身不自在,两只手抓着衣角,想躲又不敢躲。
只觉得一股子热气顺着那青光钻进身体里,走了一圈四肢百骸,最后停在眉心那一块,温温润润的。
“果然。”常仙姑收了青光,声音里透着股子惊讶,“山神爷没看走眼。这丫头身上确实有通灵体质,万中无一。这眉心开得比谁都宽,天生就能跟阴气那块儿打交道。”
柳青青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没说出来。她是个唯物主义者,这会儿世界观崩塌得七零八落,正在努力拼凑。
“啥叫通灵体质?”常七凑过来,扒着柳青青的肩膀想看个究竟,“是不是能看见鬼?”
“去去去,别瞎咧咧。”常青娘一把推开常七,走到柳青青面前,语气比平时柔和了不少,“丫头,别听他们瞎咋呼。这通灵体质,说白了就是比别人多长了根‘天线’。就像有些人天生耳朵尖,能听见别人听不见的动静;有些人眼睛毒,能看见别人瞧不见的颜色。”
常青娘指了指柳青青的胸口:“你对阴气敏感。以前你给病人看病,是不是有时候凭直觉就能找到痛点,或者觉得某个地方不对劲,但又说不上来为啥?”
柳青青愣了一下,点了点头:“是有过。有时候病人还没开口,或者片子还没拍,我就觉得那地方有问题。”
“那就是阴气在作怪。”常青娘一拍大腿,“你那是身体本能地感应到了煞气。这种体质,要是配合上咱们仙家的医道,那可就是神医了。以后给中阴的人治病,咱们不用翻书占卜,你往那儿一站,就能精准定位病人体内阴气的源头,比任何仪器都快。”
柳青青沉默了。她低着头,盯着脚尖上的泥点子,半晌才憋出一句话:“所以我这么多年学医,其实都走错路了?我原本就该是个神婆?”
“扯淡。”常青娘笑了,伸手在她脑门上轻弹了一下,“谁说你走错路了?你那医学院是白上的吗?你缝合伤口、配药打针那手艺,比我都强。通灵体质是给你锦上添花的,不是让你把以前的本事都扔了。你是学什么都快,现在就是多了一样本事,懂不?”
“我不懂……”柳青青小声嘀咕,“这太玄乎了。”
“是不是玄乎,试一下就知道了。”白四娘从医堂走出来,手里端着个铜碗。
碗里装了大半碗清水,清澈见底。白四娘从怀里摸出一片青灰色的鳞片,那是她脱下来的一块蛇鳞,轻轻丢进碗里。
“这就是医堂的‘试煞水’。”白四娘把碗放在院子当中的石桌上,“这鳞片上有极淡的阴气,平时放在水里,肉眼看是一点动静没有的。你凑近了,盯着水面看,能不能看见啥?”
柳青青半信半疑地走过去,弯下腰,脸几乎贴到了碗边上。
一秒,两秒,三秒。
周围安静得连风吹树叶的声音都没有。
就在柳青青盯着看的时候,那原本平静如镜的水面上,突然泛起了一圈圈极细微的涟漪。那涟漪不是风吹的,是从那片蛇鳞周围荡出来的,一圈接着一圈,虽然很浅,但在柳青青眼里却清晰得像是惊涛骇浪。
“动了!”柳青青猛地直起腰,指着铜碗喊道,“水在动!一圈圈的,这鳞片在往外冒黑气!”
林长青和常七凑过去看,一个个瞪大了眼睛。
常小青趴在窗台上,啃着瓜子,看着林长青忙碌的身影,嘴角勾起一抹笑意。这个弟马,越来越像个样子了。
灰老六拨弄着算盘,嘴里念念有词。今天的功德簿上又添了几笔,这让他的心情格外愉快。
这一仗打得惊心动魄,但林长青知道,真正的考验还在后头。蛇骨道人的实力远超他的想象,下次再见面,恐怕就没这么容易了。
林长青想起灰老六说过的话——出马弟子是人与仙之间的桥梁。这句话他理解得越来越深。桥梁不是终点,而是通往更大世界的路。
这老林子镇看似普通,实则藏着无数的秘密。每一座山、每一条河、每一棵老树,都可能是一段传说的见证者。
这老林子镇看似普通,实则藏着无数的秘密。每一座山、每一条河、每一棵老树,都可能是一段传说的见证者。
堂屋里的长明灯跳了跳,爆出个灯花。林长青揉了揉眼睛,继续整理今天的收获。这些符纸、这些记录,都是他闯荡江湖的本钱。
长白山的风雪依旧凛冽,但林长青的心里却燃着一团火。那是对父亲的思念,对真相的渴望,对未来的信念。
硝烟散尽,林长青大口喘着粗气。他看了一眼身边同样疲惫的队友们,心里头涌起一股暖流——有这些人并肩作战,他什么都不怕。
夜深人静的时候,林长青总会想起父亲。那个高大的身影,那个严厉的眼神,那个温暖的怀抱。这些记忆,是他坚持下去的动力。
堂屋里的长明灯跳了跳,爆出个灯花。林长青揉了揉眼睛,继续整理今天的收获。这些符纸、这些记录,都是他闯荡江湖的本钱。
夜已经深了,老林子镇渐渐安静下来。林长青躺在床上,脑子里却翻来覆去睡不着。明天的事儿,得早点想想对策才行。
长白山的风雪依旧凛
“哪有黑气?哪有涟漪?”常七挠了挠头,“这不就是一碗水嘛,连个波纹都没有啊?”
“真看不见?”柳青青难以置信地看着他们,“那么明显,跟刚才山神爷的金光似的,就在那转圈呢!”
白四娘笑着收起铜碗:“看不见就对了。这就是通灵体质。你能感知到常人察觉不到的阴气波动。这下信了吧?”
柳青青没说话,只是觉得脑子里嗡嗡的。她默默地走到院子门口的门槛上坐下,屁股底下那块木头都被磨得光溜溜的。
林长青跟了过去,在她旁边坐下。两人谁也没说话,就这么并排看着院子里那棵老槐树。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来,在他们脸上投下斑驳的影子。
“这感觉挺奇怪的。”柳青青突然开口,声音有点飘,“我从小到大,都在靠努力证明自己。考医学院,我是班里起得最早睡得最晚的;在卫生院坐诊,我看过的笔记比谁都多;治好病人,我觉得那是我应得的回报。我一直以为,只要肯拼命,就没有干不成的事。”
她顿了顿,偏头看了看林长青:“现在你告诉我,有些事不是靠努力就能做到的,是生下来就有的。那我之前的努力算什么?”
林长青没看她,依然盯着那棵树,手里随手折了根狗尾巴草在手里转着圈。
“努力和天赋又不冲突。”林长青淡淡地说,“光有天赋不努力,那是废材;光努力没天赋,那是庸才。你有天赋,又比谁都肯拼命,那叫妖孽。这有什么好纠结的?多一门本事多一条路,以后救人的时候,你就比别人多一分把握。这不好吗?”
柳青青愣了一下,看着他那张波澜不惊的侧脸。这大傻子平时话不多,但这几句话说得倒是挺在理。
“也是。”柳青青嘴角微微勾起一点弧度,“能救更多的人,确实不赖。”
她伸了个懒腰,像是把心里的那些别扭都给甩开了,转头冲着林长青说:“那你以后教我怎么认阴气,怎么用这个本事。既然是天赋,不能浪费了。”
“行。”林长青把手里的狗尾巴草递给她,“只要你别嫌累,这玩意儿练起来比背书枯燥多了。”
“我不怕累。”
两人正说着,房檐上突然传来一声极轻的嗤笑。
常小青正晃荡着两条腿坐在房梁上,手里抓着把瓜子磕得起劲。她回头看了一眼供桌,压低声音冲着常仙姑的牌位嘀咕:“太奶奶,你看弟马和那个姑娘,俩人坐门槛上唠嗑,那眼神……是不是有点啥事儿啊?”
供桌上,常仙姑的声音冷冷地飘了下来,带着股子不容置疑的威严:
“闭嘴。好好看你的家,哪那么多废话。”
常小青吐了吐舌头,把瓜子皮一扔,缩着脖子不敢再吱声了。院子里,柳青青接过那根狗尾巴草,在手里轻轻晃了晃,阳光正好照在她指尖的那抹绿意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