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辆绿色的邮政摩托车刚在卫生院门口停稳,柳青青就冲了出去。
邮递员还没把身子从车座上挪开,就被柳青青吓了一跳:“哎哟,柳大夫,这火急火燎的干啥去啊?”
“我的加急化验单!”柳青青一把抢过那个大信封,连句谢谢都没来得及说,转身就往常仙堂跑。
这一路她是跑着回去的,气喘吁吁地推开堂屋大门的时候,林长青正跟灰老六蹲在地上研究那张破旧的古卷。听到动静,两人抬起头,看见柳青青那张红扑扑的脸和手里挥舞的信封。
“怎么了?后面有狗追你?”林长青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土。
“比狗追了还严重!”柳青青把信封往桌上一拍,抽出来几张薄薄的纸,“县医院的检验结果出来了!我就说那阴气里有东西,你们看这个!”
林长青凑过去一看,那张化验单上密密麻麻的数据他也看不太懂,但最下面那行加粗的黑色字体格外显眼——*样本中检测出高浓度“古尸生物碱”反应*。
“古尸生物碱是个啥?”林长青皱着眉问。
“就是一种特定的毒素。”柳青青平复了一下呼吸,指着那行字解释道,“这种毒素不是现代工业合成的,也不是普通的植物毒素。它只能在一个地方产生——那就是在密封环境里腐烂了一千年以上的尸体。而且还得是那种群居性的、大面积腐烂的尸体堆里,才能提取出这种高浓度的生物碱。”
灰老六一听这话,手里那把算盘“哗啦”一声掉在了地上。
“千年以上……大面积腐烂……”灰老六捡起算盘,那双小眼睛瞪得溜圆,“丫头,你确定没看错?”
“我是医生,这事儿上我能乱说?”柳青青把古卷拉到面前,指着上面那行晦涩的古文,“你们这上面写的是‘百万战魂聚合化煞’,对吧?”
“对,那是古卷的原话。”林长青点头。
“‘战魂’是怨念,是精神层面的事。但精神得有个载体吧?”柳青青语速飞快,“现在化验单告诉我们,阴气里含有实体的‘古尸毒素’。这说明煞源里面不只有鬼魂,一定包含了大量的实物——尸骨。”
她深吸一口气,目光在林长青和灰老六脸上扫过:“能同时满足‘百万战魂’和‘千年古尸’这两个条件的,在老林子这种地形下,只有一个解释——这是一处上古古战场的万人坑。那些战死的士兵尸骨埋在地下千年,怨气不散,再加上尸毒发酵,最后变成了这么个玩意儿。”
林长青听完,只觉得后背一阵发凉。他转头看向灰老六:“灰爷,这说法站得住脚吗?”
灰老六这会儿也不摆那副高深莫测的架子了,他蹲在地上,噼里啪啦地扒拉着算盘珠子,算得飞快。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停下动作,抬起头,神色凝重。
“站得住脚,太站得住脚了。”灰老六叹了口气,“古卷确实记载过,战魂聚合需要尸骨作为载体,没有实物,那怨念就是个飘着的烟,早散了。这姑娘说的对,凶物的本体,极有可能就是那万人坑的尸骨经千年化煞形成的‘尸煞’。”
“如果是尸煞……”林长青摸着下巴,脑子里飞快地转着,“那我们要去取的镇凶印,作用就不一样了。”
“没错。”柳青青接过话茬,“镇凶印镇的不光是怨,更是尸毒本身。如果不把尸毒给控制住,光是镇压怨念,这毒气早晚得顺着地脉渗出来,到时候别说是老林子镇,整条龙脉的地下水系都得被污染。”
林长青没说话,把那张化验单和古卷并排放在桌上,点亮了一盏油灯。这一夜,他没睡,一直守在桌边翻来覆去地看那两样东西,时不时还在纸上画两笔。
天快亮的时候,东方的天空泛起了鱼肚白。
林长青猛地抬起头,眼睛里全是红血丝,但眼神亮得吓人。
“我想通了。”林长青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取印的时候,必须得同步封毒。否则一旦动了封印,积攒了千年的尸毒会像洪水一样爆发。光靠镇凶印那点法力,压不住。”
“那咋整?咱们也没封过毒啊。”常七不知道什么时候溜达进来了,揉着睡眼惺忪的眼睛问。
“我来。”
常青娘端着一盆热水走了进来,把毛巾递给林长青擦脸,“封毒这种事,是我们医堂的看家本领。俺和白四娘这就去配一批‘封毒符’和‘清煞散’。到时候你闯关取印,俺们就在旁边给你打下手,把那尸毒给死死锁在地下。”
“有你们在我就放心了。”林长青接过毛巾,狠狠擦了一把脸。
……
中午的时候,王大山提着两斤猪头肉和一瓶白酒来了。
他在派出所听说了常仙堂这边正在研究那个地下凶物,趁着午休赶紧过来看看。听完林长青关于“万人坑尸煞”的推断,王大山正夹着猪头肉的筷子一哆嗦,肉掉在了桌子上。
“妈的,我说怎么那阴气腥臭腥臭的,原来是成千上万具烂骨头泡出来的汤。”王大山一脸的嫌弃,浑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这也太恶心了。”
“恶心也没办法,这玩意儿就在咱们脚底下趴着。”林长青给他倒了一杯酒,“不解决它,早晚是个祸害。”
王大山闷了一口酒,辣得龇牙咧嘴,眼神却变得坚定起来:“兄弟,那你下一步是不是真要去闯那个什么三关?”
“嗯,必须得去。镇凶印在那儿放着,我不拿回来,这封印早晚得破。”林长青说得很平淡,但语气里没半点回旋的余地。
王大山沉默了。他看着林长青那张年轻却满是风霜的脸,把酒杯往桌上重重一放。
“我去,既然你已经想好了,那我也不拦着你。那种神神鬼鬼的事我帮不上忙,我也不会跳神更不会通灵。”王大山指了指门外,“但是,你闯关的时候,镇上这一亩三分地我包了。不管是黑瞎子帮还是那个蛇骨道人,只要有不长眼的敢趁机搞破坏,老子就把他拷在派出所的铁栏杆上,让他知道花儿为什么这样红。”
“有兄弟你这句话,我就没后顾之忧了。”林长青端起酒杯,跟王大山碰了一下。
这时候,柳青青正站在堂屋门口。她手里还紧紧攥着那张化验单,晨光透过老槐树的枝叶洒下来,落在林长青的背上,给他镀了一层金边。
她看着那个正在跟王大山喝酒说笑的背影,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既然知道了那是尸毒,是万人坑,那这条路就更难走了。但不知道为什么,看着那个背影,她心里的那点恐惧突然就没那么多了。
“柳大夫,发啥呆呢?过来吃肉啊!”王大山冲着门口喊了一嗓子。
“来了。”柳青青深吸一口气,把化验单折好放进口袋,大步走了进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