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仙堂的大门刚被敲响的时候，日头才刚爬上树梢。
“咚咚咚！”
这动静比昨天老吴那会儿还急，听着就像是有人要把门板给卸下来。林长青刚把那碗冷茶泼掉，还没来得及去倒新的，门就被推开了。
进来的是老周。这人是镇上专门倒腾山货的，前阵子张三那档子事就是他跑来报的信。这会儿老周一脸惨白，两眼发直，裤腿湿了一大片，全是泥点子，鞋都跑丢了一只。
“哎呀妈呀，吓死俺了！”老周一进门，腿一软差点跪地上，扶着门框大口喘气，“林猎户，出大事了！那山神庙……那庙门口闹鬼了！”
孙猎户正蹲在院子里磨刀，闻言抬起头：“昨个儿老吴才说庙里摆蘑菇阵，今个儿你就说闹鬼？那庙现在是景点了咋的，这么招人惦记？”
“真不是假的！”老周急得直跺脚，那只光着的脚丫子在泥地上踩出一个坑，“昨晚俺去山里收了一批榛子和蘑菇，回来得晚了点。路过山神庙的时候，俺寻思着那是咱镇上的地界，也没多想。结果刚走到离庙门口还有几十步远的地方，俺就看见……”
老周咽了口唾沫，眼神里满是恐惧：“俺看见那庙门口站着个女人！穿一身白衣服，头发老长，把脸都遮住了，就那么一动不动地立着。俺以为是哪家媳妇半夜回娘家迷路了，刚想喊一嗓子，结果一阵风吹过来，那白影飘了一下，脚底下……脚底下好像没沾地！”
“俺当时汗毛都竖起来了，担子一扔就玩命跑。俺一口气跑出二里地，回头瞅了一眼，那白影还在那儿站着呢，像是专门在等人似的！”
林长青皱了皱眉。昨天神像肚子里有东西，今天门口就站着白衣女鬼。这山神庙怕是成了盘丝洞了。
他转头看了一眼屋檐下。柳青青正坐在那儿整理药材，手里抓着一把干枯的艾草，正要往筐里放。
“青青，别忙活了。”林长青喊了她一声，“收拾一下，跟我们一起去趟山神庙。”
柳青青手里的动作停住了，愣了一下：“我？我去干啥？”
“去练练手。”林长青走过去，把那把单皮鼓挂回腰间，“老周说的这白衣女鬼，未必是真鬼。既然你有那通灵体质，正好去感觉一下，看看是不是咱们想的那样。”
柳青青犹豫了一秒，把艾草放进筐里，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行，那我去拿急救箱。”
“得嘞，又得干活。”常小青在房梁上翻了个身，飘落下来化作青衣少女的模样，“俺倒要看看，这大白天的，能不能抓着个女鬼给俺当伴儿。”
……
再去山神庙的路上，老周虽然跟着，但死活不肯再往庙门口凑，远远地就躲在一棵大树后面探头探脑。
这会儿是大白天，阳光普照。山神庙的大门敞开着，门口那块青石板晒得暖烘烘的，别说白衣女鬼了，连只苍蝇都没有。
“没东西啊。”常小青在庙门口转了两圈，鼻子使劲嗅了嗅，“弟马，这地儿干净得很。别说女鬼了，连点阴味儿都没有。那老周是不是昨晚上喝多了看花眼了？”
林长青没说话，只是看向柳青青：“你感觉怎么样？”
柳青青站在庙门口的正中央，闭着眼睛，两只手自然垂在身侧。风吹过她的发梢，她一动不动。
过了大概十几秒，她突然打了个激灵，像是被什么东西咬了一口，猛地睁开了眼。
“怎么了？”林长青问。
“冷。”柳青青揉了揉左手的手指尖，那指尖红得有些不正常，“刚才站在这儿的时候，我左手指尖突然发凉。不是风吹的那种冷，是那种……像是有股冷气顺着地砖缝往上冒，一直钻到骨头缝里的感觉。”
“冷气？”常小青挠了挠头，“俺咋没觉着？这大热天的。”
就在这时，林长青的脑海里响起了常青娘的声音，那是传音入密，带着点焦急：“丫头，稳住心神！别顺着那股冷气往下想，气沉丹田，守住心口！那是地底下渗上来的阴煞之气，你体质敏感，容易冲了心神。”
柳青青像是听到了什么指示，深吸了一口气，脸色稍微缓和了一些。
“常青娘说，你感觉对了。”林长青点点头，蹲下身子，盯着柳青青刚才站的那块石板，“你还能感觉到那个具体的方位吗？”
柳青青闭上眼，左手在空中虚抓了一把，然后手指指向了庙门口左侧大约三尺远的地方：“就在这儿，这股冷气最重，像是从很深很深的地方渗上来的。”
林长青二话没说，从兜里掏出一把折叠工兵铲，对着那块石板就挖了下去。
石板下面是泥土和碎石。常小青凑过来看热闹：“弟马，这能挖出啥来？难不成还能挖出个地下室？”
挖了不到半尺深，林长青手里的铲子突然“当”的一声，碰到了什么硬东西。他扒开上面的浮土，露出一块规则的青石板，这石板显然是后来铺上去的，跟周围的山地土层格格不入。
他用力掀开石板。
下面露出了一个黑黝黝的洞口，只有碗口粗细，深不见底。
“我去！”常小青凑过去闻了闻，“这味儿有点熟啊。这是……盗洞的‘气孔’！”
“气孔？”林长青问。
“对！”常小青指着那个洞口，“以前那帮黑瞎子帮挖盗洞，挖深了怕憋死，就得留这种通风口。你看这洞口的边缘，都有打磨过的弧度，肯定是人为开凿的。这洞直通地下深处，阴气顺着这气孔往上飘，难怪老周会在上面看见白影，那就是阴气聚成的形儿！”
林长青伸手在那个洞口上方探了探，果然感觉到了一股若有若无的凉意。
“看来蛇骨道人那帮人早就动手脚了。”林长青冷笑一声，“这神像是个幌子，地底下才是他们真正要干的地方。”
他掏出一张镇阴符，“啪”的一声贴在那个气孔上，又让常小青搬了块大石头压在上面。
随着符纸生效，那股凉意瞬间消失了。
柳青青站在旁边，长长地出了一口气，那种指尖发凉的诡异感觉终于退去了。她活动了一下手指，看向林长青：“我刚才那个感觉，对吗？”
“对。”林长青拍了拍手上的土，看着她，“以后再遇到这种情况，信你自己的感觉就行。你的直觉比我们的眼睛好使。”
柳青青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左手，眼神有点复杂。以前她只相信手术刀和听诊器，现在她开始不得不相信，这身体里流淌的血液里，确实藏着一些她以前根本不敢相信的东西。
“行了，回吧。”林长青扛起工兵铲，“这气孔先堵上，回头咱们得好好查查这盗洞到底通向哪儿。”
他转身往山下走，柳青青跟在后面，走了一会儿，她快步追了上去，和林长青并肩走着。
“那个……”柳青青犹豫了一下，“刚才常青娘救我那下，我好像听见了。”
“嗯？”林长青侧过头。
“没事，就是觉得……她们其实挺好的。”柳青青笑了笑。
林长青没说话，只是把手里的铲子往肩上耸了耸，脚下的步子迈得更大了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