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仙堂的大门这三天就没关严实过。
“哎哟!轻点!轻点!那是腿,不是木头桩子!”
随着一声吆喝,几个镇上的壮汉七手八脚地抬着个担架冲进了院子。担架上躺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一身迷彩服已经脏得看不出本色,脸上全是泥和汗混合的污垢。这人是外地来的采参客,昨天刚进的山。
“林弟马!快救命啊!”领头的壮汉喊道,“这人在山神庙里过了一夜,早上我们去的时候,人都抽抽了!”
林长青赶紧迎出去,柳青青也提着急救箱跟了出来。那采参人这会儿正口吐白沫,两只眼睛翻得只剩下眼白,嘴里神神叨叨地喊着一些听不懂的胡话。
“杀人了……杀人了……血……血流成河啊……”
他的声音嘶哑得像是两块生锈的铁片在摩擦,听得人头皮发麻。
“先放堂屋地上。”林长青指挥着,“把他放平。”
柳青青蹲下身,翻开采参人的眼皮看了看,又摸了摸额头:“体温三十八度五,不算太高。没有明显的外伤,脉搏乱得像擂鼓。这不是病理性的高烧,倒像是……惊吓过度导致的精神错乱。”
“不是惊吓。”常小青蹲在担架旁边,用尾巴尖扫了扫采参人的脸,“这哥们儿魂儿有点散,像是被什么东西给冲撞了。”
林长青没说话,盘腿坐在采参人头前,双手结印。通神诀运转,一层淡淡的白光从他掌心浮现,慢慢按在了采参人的天灵盖上。
“嗡——”
白光接触的一瞬间,林长青的脑子猛地一震。
他的意识像是被拽进了一个巨大的漩涡。眼前不是常仙堂的房顶,而是一片血红色的天空。脚下是泥泞的土地,但那泥土是黑红色的,每一脚踩下去都能挤出黑血。
周围喊杀声震天。
他看到了成千上万的士兵,穿着那种古旧的皮甲,手里拿着长矛和断刀,互相砍杀。没有一个人说话,只有兵器入肉的闷响和濒死的哀嚎。鲜血像河水一样流淌,把长白山的白桦林都染成了猩红色。
这就是那采参人看到的画面?
林长青强忍着那种恶心和眩晕,把意识往回撤。这画面太真实了,真实得就像是……他亲身经历了一样。
“呼!”
林长青猛地睁开眼,收回了通神诀,背上全是冷汗。
“咋样弟马?看见啥了?”常小青凑过来问。
“是古战场。”林长青喘了口气,擦了擦额头的汗,“千军万马,尸横遍野。那不是幻觉,那是……记忆残留。有人把千年前那场仗的画面,硬生生塞进了这哥们儿的脑子里。”
柳青青赶紧给那采参人灌了一碗安神汤,那病人终于不喊了,翻着白眼昏睡过去,只是眼皮还在不停地抖动。
灰老六这时候坐在炕头上,把那个算盘扒拉得噼里啪啦响。他那双小眼睛眯成了一条缝,眉头皱得能夹死一只苍蝇。
“不对劲,不对劲啊。”灰老六一边算一边嘀咕,“这哥们儿撞的不是鬼,也不是煞。他撞的是‘煞影’。”
“煞影?”林长青问。
“灰爷我刚才起了一卦。”灰老六停下手里的动作,指着地上的采参人,“山神庙底下埋着个极阴的东西,那东西里头积攒了千年的怨气。这些东西有时候会往外冒,就像烧开水冒热气一样。这凡人正好在庙里过夜,神魂在夜里最弱,那怨气一冲,就把那些‘记忆’投影到了他脑子里。他看见的,就是那东西里头藏着的残像。”
林长青听完了,没急着说话,而是在堂屋里来回踱步。
“怪影、白衣女鬼、煞影。”林长青停下脚步,伸出三根手指,“老吴看见的是入夜时的怪影,老周看见的是深夜的女鬼,这采参人看见的是过夜后的煞影。”
长白山的风雪依旧凛冽,但林长青的心里却燃着一团火。那是对父亲的思念,对真相的渴望,对未来的信念。
灰老六拨弄着算盘,嘴里念念有词。今天的功德簿上又添了几笔,这让他的心情格外愉快。
灰老六拨弄着算盘,嘴里念念有词。今天的功德簿上又添了几笔,这让他的心情格外愉快。
接下来的日子,林长青按照计划继续修炼。通神诀的功力又进了一步,他对灵力的掌控也更加精准。
战斗结束后的片刻宁静,让林长青有机会思考刚才的每一个细节。那些符咒的运转、那些法诀的施展,都有可以改进的地方。
长白山的风雪依旧凛冽,但林长青的心里却燃着一团火。那是对父亲的思念,对真相的渴望,对未来的信念。
夜已经深了,老林子镇渐渐安静下来。林长青躺在床上,脑子里却翻来覆去睡不着。明天的事儿,得早点想想对策才行。
堂屋里的长明灯跳了跳,爆出个灯花。林长青揉了揉眼睛,继续整理今天的收获。这些符纸、这些记录,都是他闯荡江湖的本钱。
硝烟散尽,林长青大口喘着粗气。他看了一眼身边同样疲惫的队友们,心里头涌起一股暖流——有这些人并肩作战,他什么都不怕。
这一仗打得惊心动魄,但林长青知道,真正的考验还在后头。蛇骨道人的实力远超他的想象,下次再见面,恐怕就没这么容易了。
常小青趴在窗台上,啃着瓜子,看着林长青忙碌的身影,嘴角勾起一抹笑意。这个弟马,越来越像个样子了。
白四娘在医堂里熬着药,那股子苦涩的香味弥漫开来,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
夜已经深了,老林子镇渐渐安静下来。林长青躺在床上,脑子里却翻来覆去睡不着。明天的事儿,得早点想想对策才行。
他转头看向灰老六:“灰爷,你觉不觉得,这时间是不是对得上?”
灰老六一愣,随即猛地一拍大腿:“对啊!入夜时分煞气初起,只是个影子;深夜煞气浓了,能聚成人形;到了后半夜,煞气最盛,就能把那地底下的记忆给放出来!这山神庙底下的东西,它是跟着时辰往外渗气啊!”
“那还等什么?”供桌上,常仙姑的声音冷冷地插了进来,“那东西就在神像肚子里装神弄鬼。再等下去,这渗出来的煞气就要把周围几里地都给污染了。明天,开腹。把它给我掏出来。”
林长青看着供桌上的牌位,眼神沉静下来:“好,明天一早就去。”
……
送走了那几个抬人的壮汉,常仙堂又恢复了安静。
夜深了,外头起了风,吹得老槐树叶子沙沙作响。
林长青没睡,他坐在油灯底下,面前摊着那本父亲留下的手札。这几天怪事频发,他总觉得这事儿跟父亲当年没走完的路有关系。
他一页页地翻着,手札上密密麻麻地记着各种偏方和符咒的画法。
翻到中间的时候,一张泛黄的书页夹在里面,上面只有一行字,字迹潦草,像是父亲在匆忙间写下的。
“山神庙腹中空,藏着老萨满的旧物,非大机缘者不得开。慎之,慎之。”
林长青的手指在那行字上摩挲着。
老萨满的旧物?
如果神像肚子里藏的是老萨满的东西,那为什么会渗出煞气?为什么会让人看见古战场的画面?难道那老萨满也是个邪修?
不对。
林长青摇了摇头。父亲不是那种人,他既然记下来,就说明那东西或许被封印在那里,是为了镇压什么。但现在封印松了,或者被人动了手脚,那镇压的东西就漏出来了。
“非大机缘者不得开……”
林长青喃喃自语。他现在是不是那个有“大机缘”的人,他不知道。但他知道,如果不把那东西弄出来,这老林子镇往后别想有安生日子过。
他合上手札,把那本厚厚的本子重重地拍在桌子上。
抬头看向供桌上常仙姑那块金光闪闪的牌位,林长青的眼神里没了一点犹豫。
“我开了。”
他说得轻描淡写,像是在说明天早上吃豆腐脑还是豆浆。
油灯的火苗跳动了一下,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一直映到了墙角那堆还没来得及收拾的符纸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