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三点,林子川正在技术科和王磊一起分析严守正的资料,对讲机突然炸响。
“林组长!出事了!”
是宣传科的小张,声音都在抖。
“小刘在办公室割腕了!流了好多血!救护车刚到!”
林子川腾地站起来。
“人怎么样?”
“还活着……但医生说再晚几分钟就……”
林子川没有听完,已经冲出门去。
王磊跟在后面,脸色惨白。
刚跑到楼下,对讲机又响了。
“林组长!城东分局报告,一名休假警员试图跳楼,被家人拦下来了!人已经控制住,但情绪极不稳定!”
林子川的脚步顿了一下。
又一个。
他转过头,看着王磊。
王磊的脸已经没有人色。
“林哥,姜黎……”
他说不出话,转身就跑。
林子川追上去。
“我跟你去!”
两人跳上车,警笛拉响,一路狂奔。
王磊握着方向盘,手在抖。林子川没有说话,只是盯着前方。
车冲进小区,还没停稳,王磊就跳了下去。
电梯太慢,他直接冲楼梯。六楼,他一步三级往上爬,腿在抖,气在喘,但不敢停。
林子川跟在后面。
六楼,门开着。
王磊冲进去。
客厅里空无一人。他跑向阳台,脚步在最后一刻停住了。
姜黎站在阳台边缘,扶着栏杆,看着远方。
风很大,吹得她的头发和衣角飘起来。她穿着一件白色的睡裙,在灰色的天空下,像一只随时会飞走的鸟。
“姜黎……”
王磊的声音在抖。他想冲过去,但腿像灌了铅,迈不动。
姜黎没有回头。
“王磊。”
她的声音很轻,像从很远的地方飘来。
“我听到那个声音了。一直在唱。”
王磊的眼泪流下来。
“姜黎,你回来。你回来好不好?”
姜黎摇摇头。
“他们说得对。我很累。很累很累。解脱了就好了。”
她的手扶在栏杆上,身体微微前倾。
王磊想冲过去,林子川一把拉住了他。
“别动。让我来。”
林子川从他身边走过,慢慢靠近阳台。
他的脚步很轻,很慢,像怕惊动一只栖息在枝头的鸟。
“姜黎。”
他的声音也很轻,很慢。
姜黎没有回头。
林子川继续往前走。
“我是林子川。王磊的同事。你还记得我吗?”
姜黎的肩膀微微动了一下。
林子川停下来。
“我们一起吃过饭。在局里的食堂。你那天穿了一件红色的毛衣,王磊说那是他送你的生日礼物。你笑得很开心。”
姜黎没有说话。
但她的头,微微转了一下。
林子川看见了那个动作。
他继续说。
“你记得王磊吗?他和你认识五年了。他每天给你发早安晚安,记得你喜欢吃什么,不喜欢吃什么。他电脑的屏保,是你的照片。”
姜黎的眼泪流下来。
林子川往前走了一步。
“你们说好要结婚的。你还记得吗?”
姜黎的身体开始发抖。
林子川伸出手。
“姜黎,你听到的那个声音,是假的。它不是你的想法,是别人强加给你的。你心里那个真正的声音,它还在。你听一听。”
姜黎的嘴唇动了动。
“我……听不见……”
林子川说:“能听见。你只是忘了怎么听。但它还在。”
他又往前走了一步。
现在,他离姜黎只有两步远。
“姜黎,你不需要解脱。你需要的是回家。”
他伸出手。
“来。拉住我的手。”
姜黎看着他。
她的眼睛里有泪,有恐惧,有迷茫,还有一丝微弱的光。
那只手,慢慢从栏杆上移开。
她转过身,看着林子川。
然后她伸出手。
林子川一把抓住她,把她拉进怀里。
王磊冲过来,抱住她,两人一起倒在地上。
姜黎在他怀里,放声大哭。
王磊也哭。他抱着她,一句话说不出,只是哭。
林子川站在旁边,看着他们。
风还在吹,吹得他的衣角猎猎作响。
他转过身,走到阳台边,把门关上。
房间里安静了。
只有哭声,压抑的,释放的,像一条终于找到出口的河流。
晚上八点,医院。
姜黎躺在病床上,睡着了。她的脸色苍白,但呼吸平稳。王磊坐在旁边,握着她的手,一动不动。
林子川站在走廊里,看着窗外。
杜曼走过来,递给他一份报告。
“初步分析结果。”
林子川接过来。
“姜黎的大脑扫描显示,她已经被植入了多个‘心锚’。这些心锚像开关,一旦被触发,就会引发抑郁、焦虑、自毁倾向。”
她顿了顿。
“需要长期心理治疗才能清除。”
林子川的手攥紧了那份报告。
“其他人呢?”
杜曼说:“那三个抑郁休假的警员,情况类似。小刘稍微轻一点,但因为割腕失血过多,需要住院观察。”
林子川沉默了几秒。
“能查到源头吗?”
杜曼摇头。
“音频只是工具。真正的源头,是那个设计这些心锚的人。”
她看着林子川。
“林组长,安然只是执行者。他背后还有人。”
林子川没有说话。
他转过身,看着窗外。
城市的灯火在夜色中闪烁,密密麻麻,像无数只眼睛。
那些眼睛里,有多少被操控的人?
有多少人在听着那些声音,一步步走向毁灭?
他握紧拳头。
必须找到源头。
不管他是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