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风,没光,也没动静。
林长青只觉得脚底下冷得透骨,像是光着脚踩在万年不化的冰河床上。他低头看了一眼,脚下不是常仙堂的青砖地,而是一整块黑得发亮的巨石。那石头表面粗糙,泛着一层油润的光泽,看着跟之前那个副封印墓室里的黑曜石一模一样,只是这儿大得离谱,抬头望去,四面全是这种黑沉沉的石壁,一直延伸到看不见顶的黑暗里去。
这就是噬魂咒拽他进来的地方?
林长青试着动了动手指,还好,身子还能动弹,只是轻飘飘的,像是在水里浮着。
远处那片漆黑的虚空中,隐约有一点白光。那光很弱,跟萤火虫屁股差不多,但在这一片死寂的纯黑里,显得格外扎眼。林长青没别的路可走,只能咬着牙,朝那点白光挪过去。
走得越近,心里那股子不祥的预感就越重。那白光不是什么宝物发光,而是一个人影蜷缩在一起发出的微弱气韵。
等离得还有十几步远的时候,林长青的脚步猛地顿住了。
他的心脏像是被人狠狠攥了一把,疼得他差点弯下腰去。那蜷缩在石碑脚下的人影,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他太熟悉了。还有那个佝偻的背影,那是常年弯腰在山里钻行才有的姿态。
“爹?”
林长青的声音发颤,这两个字刚出口,就被这空旷的黑暗给吞没了。
那人影动了一下,慢慢抬起头来。
那一瞬间,林长青觉得浑身的血都凉了。那是林老根,是他失踪了整整三年的亲爹。但这会儿的林老根,模样太吓人了。眼眶深陷得像两个黑洞,脸上的皮肉紧紧贴在骨头上,灰败得像是陈年的死人皮。最要命的是那双眼睛,浑浊不堪,里面只有一丝微弱得随时会熄灭的清明,剩下的全是痛苦。
“爹!你咋在这儿?!”林长青疯了一样冲过去。
但他跑得太急,到了跟前才发现,林老根根本不是坐在那儿,他是被捆在那儿的。
十几根手腕粗细的黑色锁链,像是有生命的毒蛇一样,死死勒进林老根的手腕、脚腕和脖子里。那锁链不是铁打的,是由一股股浓稠的黑煞气凝聚而成的,它们深深地嵌进了皮肉里,伤口没有流血,而是往外渗着黑色的脓水。
“别……进……来……”
林老根看着冲过来的儿子,干裂起皮的嘴唇哆嗦着,费力地吐出这三个字。声音嘶哑难听,像是砂纸在磨墙。
话音刚落,那些黑色的锁链猛地收紧。
“呃啊——!”
林老根发出一声非人的惨叫,整个人被勒得蜷缩成一只煮熟的虾米,脑袋死死抵着地面,浑身剧烈地抽搐。
“松开!给老子松开!”
柳青青看着林长青忙碌的背影,心里头涌起一股说不出的感觉。这个男人,有担当、有勇气、有温柔。跟着他,她觉得很踏实。
常小青趴在窗台上,啃着瓜子,看着林长青忙碌的身影,嘴角勾起一抹笑意。这个弟马,越来越像个样子了。
日子一天天过去,老林子镇恢复了往日的平静。但林长青知道,这份平静来之不易。他必须时刻保持警惕,守护好这片土地。
堂屋里的长明灯跳了跳,爆出个灯花。林长青揉了揉眼睛,继续整理今天的收获。这些符纸、这些记录,都是他闯荡江湖的本钱。
堂屋里的长明灯跳了跳,爆出个灯花。林长青揉了揉眼睛,继续整理今天的收获。这些符纸、这些记录,都是他闯荡江湖的本钱。
林长青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内心的波澜。他知道,此刻的犹豫和彷徨都是正常的。但只要方向正确,每一步都算数。
战斗结束后的片刻宁静,让林长青有机会思考刚才的每一个细节。那些符咒的运转、那些法诀的施展,都有可以改进的地方。
常仙堂的日常运转渐渐上了轨道。每天按时开堂、按时收堂,仙家各司其职,弟马尽心尽力。这一切,都是大家共同努力的结果。
夜深人静的时候,林长青总会想起父亲。那个高大的身影,那个严厉的眼神,那个温暖的怀抱。这些记忆,是他坚持下去的动力。
灰老六拨弄着算盘,嘴里念念有词。今天的功德簿上又添了几笔,这让他的心情格外愉快。
林长青想起灰老六说过的话——出马弟子是人与仙之间的桥梁。这句话他理解得越来越深。桥梁不是终点,而是通往更大世界的路。
长白山的风雪依旧凛冽,但林长青的心里却燃着一团火。那是对父亲的思念,对真相的渴望,对未来的信念。
林长青红了眼,伸手去抓那些锁链。他的手用尽了全力,想要把那该死的黑气扯断。
可是,他的手穿过了锁链,也穿过了林老根的肩膀。
什么都没抓到。
林长青愣住了,他看着自己空荡荡的手掌,指甲死死地掐进了掌心里。这里是幻境,或者是某种记忆回放。他现在只是个旁观者,根本碰不到这里的一草一木,更救不了被折磨的亲爹。
那种无力感,比直接捅他一刀还要疼。
就在这时,眼前的画面突然像镜子一样碎裂开来。黑色的石壁开始扭曲,白光和黑暗搅在了一起,无数的画面碎片像雪花一样在他眼前飞舞。
紧接着,一段清晰得像是昨天才发生的画面,硬生生地塞进了他的脑子里。
那是三年前的老林子。
林老根背着那把旧猎枪,独自一人走在深山老林里。他走得很急,像是在追什么东西,又像是在赶路。最后,他停在了一块布满青苔的石碑前。
那石碑很高,上面刻满了林长青从未见过的古怪符文。
林老根围着石碑转了两圈,像是看见了什么让他不可思议的东西。他犹豫了一下,伸出手,慢慢地朝石碑上的一个符文摸去。
就在指尖碰到符文的一瞬间,石碑猛地炸开一团黑气。
那黑气化作无数条锁链,瞬间缠住了林老根的四肢。林老根连喊都没来得及喊一声,就被那股巨大的力量硬生生拖进了地底深处。泥土翻涌,瞬间把他吞没,只剩下那个孤零零的石碑立在原地,冷眼看着这一切。
“啊——!”
现实世界里,躺在蒲团上的林长青猛地发出一声嘶吼,整个人直挺挺地弹了起来,又重重地摔回去。
他的脸色惨白如纸,额头上的那圈黑色符文像是有生命一样游走,把他的脸衬托得狰狞可怖。浑身上下的衣服都被冷汗浸透了,像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
“按住他!快按住!”
常青娘急得大叫,两只手死死按住林长青的肩膀,一股股醇厚的白光顺着她的掌心强行灌进林长青的眉心。那是她在用自己的本源灵力去护住林长青快要崩溃的神魂。
柳青青跪在蒲团旁边,手里的毛巾已经被汗水湿透了,又换了一块。她的手一直在抖,怎么也擦不干林长青额头上冒出来的冷汗。
“脉象乱了!快成直线了!”柳青青带着哭腔喊道,“常仙姑!这咒到底能不能破?他快撑不住了!”
堂屋里的空气像是凝固了一样,只有林长青喉咙里发出的那种痛苦的嗬嗬声。
供桌上方,常仙姑的金身光芒大盛,那双原本半阖的眼睛猛地睁开,射出两道金光罩在林长青身上。
“他在幻境里看到他爹了。”常仙姑的声音冷硬,却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那是他爹当年失踪的真实经过。这噬魂咒是把那地底下的记忆硬灌给他看。撑住!哪怕神魂要裂,也得给老身撑住!这关过不去,人就废了!”
林长青还在抽搐,眼角滑下一行泪水,混着冷汗滴在青砖地上。
他的嘴里无意识地念叨着,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爹……我来救你了……我来救你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