堂屋里的算盘声响了整整一上午。
“噼里啪啦”的动静把房梁上的灰尘都震下来了。灰老六盘腿坐在供桌旁边,鼻梁上架着一副不知道从哪淘换来的老花镜,手里捧着一本厚得像砖头似的蓝皮册子。那册子边缘都磨毛了,一看就是有些年头的老物件。
林长青坐在他对面,手里端着茶缸子,没喝,就那么盯着灰老六的手指头看。
孙猎户蹲在门槛上,吧嗒吧嗒抽着旱烟,烟雾缭绕的,也不说话,就是偶尔抬头看一眼供桌上的牌位。
“行了,这一笔算清了。”灰老六用笔杆子在算盘上重重一点,然后低下头,把那个老花镜往鼻梁下按了按,开始一条一条地念。
“打从立堂那天起,第一笔:渡张三怨魂一桩,那是弟马你开张做的第一单,给你记十德,没毛病。”灰老六一边念一边在那册子上勾画,“第二笔,李老汉家那个野鬼闹宅,虽然是个小鬼,但也费了番手脚,记八德。第三笔……这儿有个大的,副封印墓室里那场硬仗,渡了战魂二十三,虽然没全渡干净,但也算大功一件,这一笔记十五德。”
念到这儿,灰老六停下来,抬头看了看林长青,眼神里带点赞许:“还有第四笔,前阵子下镇龙桩护住全镇,这事儿积了大阴德,一桩记五十德。这一笔顶你平常跑半年的腿。”
林长青喝了口茶,茶水有点凉了,但他没在意:“一共多少了?”
“别急啊,还有零碎的,帮谁家寻了丢鸡,帮谁家看个风水,零零总总加起来……”灰老六手里的算盘珠子又飞快地拨弄了几下,最后“啪”的一声,双手一拍桌子,“有了!功德总计,二百三十七德。”
“二百三十七?”林长青皱了皱眉,“够不够?”
灰老六摘下眼镜,哈了口气擦了擦:“弟马,实话跟你说,不够。那古卷上虽然没写死数,但按老规矩,闯那三关的门槛,最低得三百德。你要是想稳当点,不想在关里头被弄得半死,那‘足够’的标准得五百德以上。”
五百德。林长青心里盘算了一下,这差距还有点大。
蹲在门口的孙猎户把烟袋锅子在鞋底上磕了磕,说话了:“长青,你别不知足。你立堂才多久?不到两个月吧?这就攒了两百多德,当年我见过的那些老出马弟子,有的干了一辈子,一年也就攒个几十德。你这速度,那是坐火箭呢。”
“大叔,这事儿跟快慢没关系,那是阎王爷那儿记账,少一点都不行。”林长青放下茶缸子,叹了口气,“照现在的看事频率,再攒两三个月?”
这老林子镇看似普通,实则藏着无数的秘密。每一座山、每一条河、每一棵老树,都可能是一段传说的见证者。
堂屋里的长明灯跳了跳,爆出个灯花。林长青揉了揉眼睛,继续整理今天的收获。这些符纸、这些记录,都是他闯荡江湖的本钱。
长白山的风雪依旧凛冽,但林长青的心里却燃着一团火。那是对父亲的思念,对真相的渴望,对未来的信念。
常仙姑的声音在堂屋里回荡,讲着长白山的古老传说。那些传说里,有山神的威严,有凶物的恐怖,也有出马弟子的荣耀与苦难。
林长青想起灰老六说过的话——出马弟子是人与仙之间的桥梁。这句话他理解得越来越深。桥梁不是终点,而是通往更大世界的路。
白四娘在医堂里熬着药,那股子苦涩的香味弥漫开来,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
常仙姑的声音在堂屋里回荡,讲着长白山的古老传说。那些传说里,有山神的威严,有凶物的恐怖,也有出马弟子的荣耀与苦难。
林长青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内心的波澜。他知道,此刻的犹豫和彷徨都是正常的。但只要方向正确,每一步都算数。
战斗结束后的片刻宁静,让林长青有机会思考刚才的每一个细节。那些符咒的运转、那些法诀的施展,都有可以改进的地方。
他闭上眼睛,感受着体内的灵力流动。通神诀的运转越来越熟练,他能感觉到自己的修为在一点点提升。这条路虽然艰难,但每一步都走得踏实。
他闭上眼睛,感受着体内的灵力流动。通神诀的运转越来越熟练,他能感觉到自己的修为在一点点提升。这条路虽然艰难,但每一步都走得踏实。
灰老六拨弄着算盘,嘴里念念有词。今天的功德簿上又添了几笔,这让他的心情格外愉快。
长白山
“那得看运气。”灰老六把功德簿合上一半,“平时那些邻里矛盾的小事,也就一两德。要想快,还得是遇着那种大凶险的大案子,还得是那种你能平得下来的。但这玩意儿可遇不可求,谁也不能天天盼着闹灾吧?”
柳青青这时候正好端着一盆热水从后堂出来,听见这话,她把水盆放在架子上,转身问了句:“积功德只能靠看事、抓鬼吗?那救人算不算?”
灰老六愣了一下,抬起眼皮看着她:“救人?你是说大夫看病救人?”
“对啊。”柳青青擦了擦手上的水,“我在卫生院当大夫,每天也是救死扶伤。前些日子那个农药中毒的,还有那个难产的大出血,要是没及时抢救,那可是两条人命。这种算不算功德?”
“这……”灰老六卡了壳,转头看向供桌,“教主,这算不算?”
供桌上方,常仙姑的身影若隐若现。她的声音依旧清冷,但带着一丝笑意:“算。怎么不算?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那是大功德。救得越急,病越重,功德越重。按咱们行里的规矩,救人性命一桩,算五到十德,看伤的轻重。”
柳青青眼睛亮了:“那我这一年下来,救的人可不少。”
“你是堂口的人,你的功德,就是堂口的功德。”常仙姑接着说,“灰老六,以前没规矩,没记,现在补上。”
“得嘞!还是教主英明!”灰老六一拍大腿,那是相当高兴,赶紧把那本蓝皮功德簿翻到最后一页,又从兜里掏出一本新的小册子,“来来来,柳大夫,你报,我记。这可是‘功德簿·医堂附记’,以后咱们这也算是半医半仙了。”
柳青青也不含糊,想了想:“上个月初八,抢救农药中毒患者赵二狗,当时已经没气了,硬是给按回来的,算重的吧?”
“那是十德!记上!”灰老六笔走龙蛇。
“十五号,难产大出血,母子平安,这可是两条命。”
“那得二十德!这也太狠了,柳大夫你是个猛人啊。”灰老六一边记一边咋舌。
柳青青又报了七八个,都是那种凶险的急症。灰老六记得手酸,但脸上的笑意是越来越浓。
等柳青青报完,灰老六又噼里啪啦地打了一通算盘。
“哎哟呵!”灰老六把算盘一推,看着林长青,“弟马,这回牛大发了。加上柳姑娘这边的功德,咱们堂口现在的总功德是……二百五十三德!”
“二百五十三……”林长青念叨了一遍这个数字。
“离三百德这个门槛,还差四十七德。”灰老六伸出了四个手指头,“这就不叫事儿了!按咱们现在的看事频率,再加上柳大夫时不时救个人,顶多一个月,这门槛就能迈过去。至于那五百德的‘足够’线,咱们慢慢攒,不急在一时。”
“一个月。”林长青点了点头,眼神里有了底,“够了。”
他站起身,走到院子里,看着头顶那片湛蓝的天。
“这一个月里,我会把通神诀第四层彻底练成,让那个山神虚影稳稳当当立住。同时,功德也攒够。”林长青转过身,看着屋里的人,“等这两样都齐活了,我就正式去闯那三关。”
孙猎户把烟袋别回腰里,走过来拍了拍林长青的肩膀,力道很重:“小子,有谱了。这时候你能稳住心神,比啥法术都强。”
林长青笑了笑,没说话,只是握紧了拳头。
就在这时候,常仙姑的声音悠悠地飘了下来,带着一股子让人清醒的凉意。
“有谱就好。但林猎户,你给我记住了。”那声音在每个人耳朵边上响,“修行这东西,不能光盯着数字。功德是心的事,不是算盘的事。你要是为了凑数去救人,为了功德去行善,那记在簿子上的就是死数,变不成真正的力量。心到了,数才真的到了。”
林长青愣了一下,随即对着供桌深深鞠了一躬。
“教主放心,我心里有数。”
说完,他转身拿起靠在墙角的猎刀,那是常小青刚才擦亮了放回来的。
“走吧,青青。”林长青看了看柳青青,“去卫生院转转,听说那边刚送来个车祸的,你去帮把手,我看看有没有什么脏东西跟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