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四娘手里的药杵“笃笃笃”地砸在石臼里,震得这间小医堂都在跟着颤。她那张总是带着几分媚态的脸,这会儿却是黑得跟锅底似的,额头上渗着一层细密的汗珠。
“妈的,这玄真子老道士到底是真有本事还是故意的。”
白四娘把手里的药杵往桌上一扔,没好气地骂了一句。她指着面前那堆黑乎乎的粉末:“古卷上写得倒轻巧,什么‘雪参根、蛇蜕皮、地心土’,说是能配出‘封煞散’。可这三样玩意儿根本就尿不到一个壶里去!蛇蜕皮燥热,地心土极寒,雪参根大补,这三样混一块儿,那就是火药桶,还没等用呢,先炸了。”
这已经是她把自己关在医堂里的第五天了。
前三天,她把这三味药换了七八个比例去试,不是炸了就是没反应,好不容易配出来一点不炸的,涂在试纸上跟涂了层黑炭似的,一点封煞的作用没有。
“白家前辈,您歇会儿。”
柳青青端着杯热水走过来,递给白四娘。这五天她只要一下班就往这儿钻,帮着捣药、记录数据,虽然不会仙家法子,但那股子韧劲儿让白四娘挺欣赏。
“歇啥歇,那副封印裂成那样,弟马在那边急得跟热锅上的蚂蚁似的,我这当长辈的不能掉链子。”白四娘接过水灌了一口,又盯着那堆药发愁。
柳青青站在桌边,低头看着那三味药的残留样本。她是学现代医学出来的,虽然对仙家药理一知半解,但药性这东西,道理是通的。
“前辈,我琢磨了一下。”柳青青拿起一点地心土,又捏了一点蛇蜕皮,放在手心里搓了搓,“这蛇蜕皮是阳刚之物,性子烈;地心土是阴寒之物,性子沉。这两样往一碰,肯定打架。雪参根是想补气,但在它们打架的时候加进去,只会把火越挑越大。”
“谁说不是呢!”白四娘一拍大腿,“但这可是古方啊,那老道士总不能瞎写吧?”
“古方可能没写全,或者有些东西那是他们那时候默认的常识,咱们这儿没传下来。”柳青青眼睛忽然亮了一下,“它们缺个‘和事佬’。得有一味药,既能压住蛇蜕皮的燥,又能中和地心土的寒,还得不耽误雪参根补气。”
“你说得轻巧,去哪找这么个万金油?”
“甘草。”柳青青转身从身后的药柜里抽出一个小抽屉,抓出一把甘草片,“在中医里,甘草叫‘国老’,能调和诸药。药性要是冲突,加它进去准没错。我以前在卫生院配复方药的时候,遇到药性冲突的,加甘草粉都能稳住。”
白四娘愣了一下,看着那几片干巴巴的甘草:“这玩意儿?路边随处可见的甘草?能镇得住那种古怪的煞气?”
“死马当活马医呗。”柳青青把甘草递过去,“反正现在也没别的招。”
白四娘接过甘草,犹豫了一下,重新拿起药杵。她按照之前的比例,把三味药放进去,最后小心翼翼地撒进了一撮磨得极细的甘草粉。
“笃笃笃……”
这次捣药的声音显得格外沉闷。药粉慢慢融合,颜色从之前的焦黑慢慢变成了一种深灰色,而且没有发热,也没有冒烟,乖顺得不像话。
白四娘看着石臼里的药粉,深吸一口气,拿出一特制的试纸——这试纸是平时用来测阴气浓度的。她用手指蘸了一点那深灰色的药粉,涂在试纸上,然后把试纸悬在半空。
“来,把那瓶阴气水拿来。”白四娘对柳青青说。
柳青青赶紧拿起一个小瓶子,里面装着之前从墓室裂缝处收集的一点点煞气残渣,滴了一滴在药粉上。
那一瞬间,连呼吸都像是被按了暂停。
只见那滴黑色的煞气触碰到药粉的瞬间,并没有像以前那样腐蚀试纸,反而像是遇到了克星。试纸上的深灰色药粉猛地亮起一道柔和的金光,紧接着,那滴黑色的煞气被金光包裹,硬生生给化成了一缕青烟消散了。试纸完好无损,上面还残留着淡淡的金色印记。
“成了!”白四娘猛地一拍大腿,笑得脸上褶子都开了,“柳丫头,你这脑子比俺们这些活了几百年的老仙家灵光啊!这甘草一加,那是画龙点睛!”
柳青青看着那张试纸,一直悬着的心终于落了地,脸上泛起一层红晕,低头赶紧拿起笔记录比例:“是前辈基础打得好,我就是个凑巧的。”
……
就在这时,堂屋外传来常七那大嗓门的动静:“白四娘!柳大夫!弟马叫你们去堂屋,说是要看那封煞散的眉目,赶紧的,别磨蹭!”
两人相视一笑,白四娘把那瓶刚配出来的封煞散揣进兜里,拉着柳青青就往外走:“走,让弟马也高兴高兴。”
堂屋里,林长青正坐在桌子边,手里翻看着那个功德簿。他这两天眼圈有点发黑,显然是没睡好,身上的衣服也带着股子潮气,估计是刚从外面回来。
常七站在旁边,一脸的不耐烦:“来了来了,慢吞吞的。”
“啥事儿这么急?”白四娘走进去,直接把那瓶药粉往桌上一拍,“弟马,你看这玩意儿行不行?”
林长青放下功德簿,拿起那个小药瓶看了看,又听白四娘把刚才怎么试药、柳青青怎么加甘草的事儿说了一遍。
听完,白四娘指着那张变色的试纸:“以前那是煞气克药,现在是药克煞气。只要把这药粉涂在镇凶印上,再打进煞源里,那尸毒和怨气都得给压制住。”
林长青拿着试纸,手指轻轻摩挲了一下上面那道金色的痕迹。他抬起头,看向一直站在后面没说话的柳青青。
柳青青正低头盯着自己的鞋尖,好像那上面有朵花似的。
“行。”林长青只说了一个字,把试纸放在桌上。
他又看向白四娘:“还要多久能批量弄出来?”
白四娘收起笑意,盘算了一下:“现在的版本是稳住了,但古卷上说的是‘金色触煞’。咱现在这还差点火候,算是淡金色。要想达到那标准,还得再微调。给我十天时间,我天天守着这炉子,肯定能把成色提上去。”
“十天……”林长青在心里默算了一下,这个时间还能赶得上,“那就十天。这期间,调配和储存的事儿,青青你多费心,帮着白前辈盯着。”
“哎。”柳青青答应得干脆,抬起头正好撞上林长青的视线。
她发现林长青那张紧绷了好几天的脸上,嘴角竟然勾起了一丝极淡的笑意。虽然那笑意转瞬即逝,但柳青青看清楚了,她心里稍微松快了点,忍不住也跟着笑了笑。
供桌上方,常仙姑一直没有出声,这时候那威严的声音却缓缓传了下来,带着几分难得的满意。
“医堂现在有两个能干的,一个是旧学的底子,一个是新学的脑子,老身放心。”
白四娘听了这话,腰杆子挺得更直了,嘿嘿一笑:“那是,咱这医堂以后可是堂口的门面。”
林长青没接这茬,他把那瓶封煞散重新盖好,握在手里,感受着那瓶子传来的凉意。
“十天。”他低声重复了一遍,转头看向窗外漆黑的夜色。
“十天,把药弄好,然后咱们就去闯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