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仙堂的大门刚被推开一条缝，一股子烂肉味儿就顺着门缝钻了进来。
这味儿不是那种死老鼠的臭，而是一种带着腥甜的腐臭，闻着让人胃里直翻腾。林长青正跟灰老六对账呢，闻到这味儿，手里的笔都停了。
站在门口的是个穿警服的小年轻，看着面生，但帽檐下的脸白得吓人。他身后跟着个背篓的老头，那老头把右手死死藏在身后，低着头，哼哼唧唧地直冒冷汗。
“你是林师傅吧？”小警察摘了帽子，有点局促，“我是镇派出所的小刘，王大山的同事。这位是……是老陈头。我们所长让我带他来找你，说是县医院那是真没招了。”
“进来说吧，别挡着风。”林长青放下笔，指了指旁边的长凳，“把窗户打开透透气，这味儿太冲。”
老陈头被小刘扶着坐下，这才不情愿地把右手拿出来。这一露出来，连见惯了场面的常青娘都下意识地往后缩了一下。
那只手没法看。
右手食指和中指已经烂没了半截，伤口不像是在愈合，反而在往里陷。肉是黑紫色的，脓水混着黑血顺着指尖往下滴，落在地上发出“滋滋”的轻响。更吓人的是，那黑气还在往上窜，眼看就要到手掌心了。
“大夫，给看看吧。”老陈头疼得直哆嗦，说话牙都在打架，“县里那大夫说要截肢，说这毒进骨髓了。可我是采药的，没手咋整啊。”
常青娘走过去，用两根手指捏起老陈头的手腕看了看，眉头皱成了个死疙瘩：“这不是细菌感染，也不是啥毒药。这是煞气入骨。”
“煞气？”小刘听得一愣一愣的。
“对。”常青娘转头看向林长青，“弟马，这老头是捡着啥不干净的东西了吧？这煞气厉害得很，跟那副封印底下渗出来的是一路货色。要是再不处理，别说这两根指头，整条胳膊都得废。”
林长青走到老陈头面前：“老叔，你如实说，最近去哪了？捡着啥了？”
老陈头犹豫了一下，才颤颤巍巍地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那布包包了三层，最外层那一层已经渗出黑斑了，看着跟霉斑似的。
“就……就在老林子边上。”老陈头咽了口唾沫，“前两天下了雨，我在排水沟边上看见这玩意儿亮晶晶的，以为是谁丢的铜钱，就顺手捡起来了。谁知一拿起来，手指头就跟被电打了一下似的，接着就开始麻，第二天就……就这样了。”
林长青没敢直接用手接，冲灰老六使了个眼色。
灰老六带上手套，小心翼翼地把那布包接过来，打开一角。
“哎哟我去！”灰老六叫了一声，往后退了一大步，“这玩意儿劲儿真大！隔着布都冲脸！”
林长青凑过去看了一眼。那是一枚古铜钱，上面锈得不成样，但铜钱表面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看着跟鬼画符似的。
“这是明代萨满墓里的‘压棺钱’。”灰老六捏着鼻子说，“咱们上次堵那个盗洞的时候，那陪葬坑里散出来的。估计是有一枚漏网了，前两天下雨，被水冲到了老林子边上。这钱在尸体上压了几百年，吸饱了尸毒和煞气，普通人哪能碰啊？”
“先别管这钱的来历了，救人要紧。”林长青当机立断，“常青娘，你先封脉，别让煞气往心口走。柳青青，准备清创的工具和盐水。”
“得嘞！”常青娘也不含糊，咬破指尖，用指尖血在老陈头的小臂上飞快地画了一道符。那血符一落上去，原本还在往上蔓延的黑线像是被挡住了一样，停滞在手腕处。
柳青青这会儿已经端着盆过来了，盆里放着剪刀、镊子和一卷纱布。她虽然没见过这种场面，但胆子大，手也稳。
“可能会疼，老叔你忍着点。”柳青青说了一句，拿起镊子就要去夹那些烂肉。
“慢着。”林长青叫住了她，转身从柜子里拿出一个小瓷瓶——那是前两天白四娘刚配出来的“封煞散”。
“把这个涂在烂肉上。”林长青把药粉递过去，“这药能煞住那股子毒气，不然你直接剪，那毒气爆出来，老叔这条胳膊都得黑。”
柳青青接过药瓶，倒了一些黑色的药粉在伤口上。
“滋——”
伤口处冒起一阵白烟，老陈头疼得大叫一声，整个人猛地往后一仰，要不是小刘眼疾手快抱着，差点从凳子上摔下去。
“咬住这个！”常小青扔过来一块干净的毛巾。
老陈死死咬着毛巾，脸涨成了猪肝色，额头上青筋暴起，但他没再喊出声，只是闷哼着。这老猎户是真能忍。
等那阵激痛过去，伤口处的黑水不再流了，颜色也稍微变淡了一些。
“好了，清创。”林长青说。
柳青青这时候手才稳下来，她用生理盐水一遍遍地冲洗伤口，把那些坏死的肉和药粉冲干净，然后拿着剪刀一点点把腐肉剪掉。最后，她手脚麻利地给那两根手指缝了针，包得严严实实。
“行了，这指头能保住。”柳青青擦了擦头上的汗，长出了一口气，“但这段时间绝对不能动，得养着。”
老陈头松开嘴里的毛巾，看着包扎好的手，眼泪差点掉下来：“谢谢……谢谢大夫，谢谢林师傅。”
“别急着谢，这病根还没除呢。”林长青指了指桌上那个包着的铜钱，“这东西得留下。小刘警官，这得算个证物，回头给你们所长说一声。”
“那是自然，那是自然。”小刘看着那铜钱都觉得瘆得慌，“这玩意儿还要它干啥？”
“有用。”林长青没多解释。
等小刘扶着老陈头走了，林长青才让灰老六找个碗来。灰老八赶紧端来一个粗瓷大碗，倒了半碗水。
林长青把那瓶封煞散倒了一大半进去，搅和匀了，然后示意灰老六把那铜钱扔进去。
铜钱刚一进药水，那碗水立刻就沸腾了，黑气直往上冒。灰老六凑得近了一点，被那黑气冲了个正着。
“阿嚏！阿嚏！”
老人一连打了好几个喷嚏，鼻涕都差点喷出来：“妈呀，这玩意儿真辣眼睛！”
林长青看着那碗渐渐平静下来的黑水，眼神有些凝重。
“这钱留着。”林长青说，“这上面带着副封印那边的煞气。以后咱们再去副封印附近排查，带着它。要是它黑得厉害，说明那边煞气重了；要是它发光，说明有情况。这就跟那煤气报警器一个道理。”
柳青青正在收拾剪刀，听了这话抬头看了一眼：“你这思路倒是挺科学，拿个毒源去测毒。”
“不管黑猫白猫，能抓耗子就是好猫。”林长青把那碗泡着铜钱的药水端起来，小心翼翼地放到供桌最里面，“这东西可得放好了，别让常小青当废品给卖了。”
“谁敢卖你的东西！”常小青在房梁上翻了个白眼，“那玩意儿给俺都不稀罕要！”
林长青笑了笑，转身去洗手。水龙头里的水哗哗流着，冲刷着指缝间残留的那股淡淡的腥味。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眼神慢慢冷了下来。
这副封印漏出来的东西，都已经跑到镇子边上来了。那个蛇骨道人说的一个半月，怕是都得往紧了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