堂屋正中央的地面上,这几天多了不少白印子。
灰小八趴在地上,两只前爪子沾满了白垩土粉,正撅着屁股,跟绣花似的在青石板缝里抠抠搜搜。它这模样要是让人看见,准以为这耗子成精了在搞装修。
“哎哟我去,这画得俺脑仁儿都疼。”灰小八直起腰,锤了锤后背,那一身灰扑扑的毛随着动作抖落下不少白灰,“弟马,这可是个大工程。以前俺在地下钻来钻去,全是凭直觉,哪像现在还得按比例画出来。”
林长青蹲在一旁,手里拿着个本子,正对照着灰小八刚才报的数据做标记。自从那枚煞气铜钱出了事,他就觉得这地下的东西不能光靠脑子记,得画出来,得挂在墙上天天看。
“才画了三天你就叫唤?”常小青蹲在房梁上,手里抛着个花生米吃,“以前让你找路你那是如履平地,今儿个怎么跟绣花大闺女似的。”
“你懂个屁!”灰小八把爪子往地上一顿,“那是找路,这是工程!老林子底下那几十里的盗洞网络,错综复杂的,哪条道通哪儿,哪个节点连着哪个坑,差一米都不行。你下来画一个试试?”
“行了,别吵吵。”林长青敲了敲地面,“灰爷,接着画。那个‘问号’的位置,标准了没?”
灰小八吐了吐舌头,爪子蘸了点白灰,在地图的最北端用力画了个大圈,然后在中间打了个巨大的问号。
“这地方,俺没敢再往里钻。”灰小八指着那个圈说,“这已经是副封印墓室往北五百米的位置了。再往北,那煞气浓得跟浆糊似的,俺这身皮毛虽说有点道行,但也扛不住熏。那里面肯定就是核心封印的地界儿了,真要是有个什么大凶物,估计就趴在那儿睡觉呢。”
林长青盯着地上这幅巨大的“地图”。
这图是用白垩土粉画的线,用不同颜色的小石子标的点。看着乱,但仔细一瞧,门道全在里面。
主通道就是那个黑瞎子帮废弃林场下面的盗洞,像是一条主干道。然后从主干道上分出去五条岔路,呈放射状向着五个不同的方向延伸。那五个点,就是之前他们下了镇龙桩的龙脉节点。
副封印墓室的位置在中间偏北一点,像个枢纽。
“灰爷,你记性真行。”柳青青端着杯热水走过来,蹲在林长青旁边看地上这图,“这要是我,进去转两圈就得晕头转向,哪还能记得住哪条道是哪条道。”
“那是,俺这脑子就是用来记路的。”灰小八得意地晃了晃脑袋,这一晃,头顶上又掉下来一层灰。
林长青没说话,他的视线在那五个龙脉节点上扫来扫去。看着看着,他眉头皱了起来。
“不对劲。”林长青伸手在地图上比划了一下。
“啥不对劲?”常小青从房梁上跳了下来,凑过来看热闹。
“你们看这五个点的深度。”林长青指着地上代表深度的小字,“东边这个节点,深度是二十米。往西数,第二个十八米,中间十五米,第四个十二米,最西边这个只有十米。”
“这不正常吗?”常小青挠挠头。
“不正常。”林长青摇摇头,“如果是自然形成的龙脉节点,深度应该是随机的,或者有规律但不会这么整齐。这明显是东边深,西边浅,像是个故意倾斜的‘水渠’结构。”
他这话说完,供桌上方那盏长明灯忽然跳动了一下。
常仙姑的声音传了下来,带着几分赞许:“长青这双眼,毒。这不仅是倾斜,这是蛇骨道人布下的‘顺流散阵’。”
“顺流散阵?”
“对。”常仙姑解释道,“那老东西当年挖这些盗洞,不是为了把煞气封死,而是为了疏导。东深西浅,地下的煞气顺着这个坡度,就会自然而然地往西边流。最终,它们都汇聚到西边那个最浅的节点下面,那里连着地下暗河。”
林长青听得心里一惊,手指顺着地图上的线条一直滑到最西边的那个点,那里确实标着一条虚线,代表地下暗河。
“他是想借水运煞?”林长青问。
“聪明。”常仙姑说,“水能载舟亦能覆舟,水也能运煞。地下暗河那是流动的,把煞气排进河里,顺水而下,神不知鬼不觉地把那凶物的毒气给稀释掉,或者排到别的地方去。”
柳青青听到这儿,脸色突然变了。她伸手在地图上那条虚线的尽头画了个圈。
“西边的地下暗河……流向是哪儿?”柳青青问。
灰小八赶紧翻过之前记录的本子,查了半天:“俺当时顺着河游了一段,那河是往镇子方向流的,最后好像汇入了镇子北边那片老沼泽地,然后渗进地下了。”
“那就是镇子的地下水系了。”柳青青的声音有点发紧,“怪不得……怪不得最近镇上好几口水井打上来的水都有股土腥味,有些还泛浑。原来根儿在这儿。”
她转头看向林长青:“长青,那煞气顺着暗河走,虽然被水稀释了,但日积月累,这水喝了对人身体不好。长期喝这种水,就算不中邪,也得生病。”
林长青的拳头在膝盖上砸了一下。
“妈的,这蛇骨道人是真阴。”林长青骂道,“咱们光顾着堵那五个节点的地上漏气,没想到他在地下留了这么条排污管。”
“那咋整?”灰小八问,“把暗河堵了?那水一泛滥,镇子不就被淹了?”
“不能堵。”林长青摇摇头,看着地图沉思,“得净化。或者是隔离。”
他站起身,在堂屋里踱了两步:“那五个节点咱们已经下了镇龙桩,地上的煞气算是止住了。但这地下的暗河通道还在,这就像个下水道,虽然源头的脏东西少了,但管子里还是脏的。”
“白四娘那不是刚配出封煞散吗?”柳青青突然插了一句,“那药粉不是能化解煞气吗?能不能配成那种能扔进水里的?”
林长青眼睛一亮,看向柳青青:“这主意能行。那种药粉叫‘封煞散’,是干用的。要是能改个方子,把它做成那种能在水里化开的‘水煞隔离符’,扔进暗河的关键位置,就能把煞气给隔住,或者给中和了。”
“这活儿精细。”常仙姑在供桌上说,“得交给白四娘和柳青青。白四娘懂药理,柳青青懂水性,两人搭档,没准能鼓捣出来。”
“得嘞,那我这就去叫白四娘!”常小青一听又有新活儿,反而来了精神,一溜烟地往后堂跑。
灰小八看着地上的地图,叹了口气:“哎,俺这画了三天的图,刚画完又要改。还得把那条暗河的路线再补细点。”
林长青拍了拍灰小八的肩膀:“辛苦了,灰爷。这图可是咱们以后作战的底子。柳青青,你拿张竹纸来,把这地上的图给拓下来。我要把它裱在墙上,以后每天看一眼,这地下的牛鬼蛇神就都在咱们眼皮子底下了。”
柳青青找来一张大纸,趴在地上,一笔一划地开始描摹。
林长青站在一旁,看着那张渐渐成型的地下地图。那错综复杂的线条,就像是一张巨大的蜘蛛网,把整个老林子镇都罩在了下面。而现在,他们终于看清了这张网的模样。
“先把暗河的流向标红。”林长青指着那条线说,“这是咱们下一个要解决的麻烦。”
柳青青拿起红笔,在那条虚线上重重地描了一遍,红得刺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