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里的那股腥臭味，隔着二里地都能闻见。
林长青拨开挡在面前的灌木丛，脚下的步子迈得很重。原本这老林子边上最清亮的那条山溪，这会儿全变了样。那水不像是水，像是一锅煮坏了了的沥青，黑乎乎的一片，上面还漂着一层油花，死鱼烂虾翻着白肚皮，把河湾都给堵满了。
“妈的，这味儿比旱厕还冲。”常小青捏着鼻子，一脸嫌弃地用袖子扇风，“这哪是山溪啊，这分明是毒水沟。”
柳青青没说话，她蹲在溪边，从包里掏出一根玻璃管，小心翼翼地舀了一点黑水进去。她动作很稳，眉头却越皱越紧。她往试管里滴了两滴透明试剂，那水稍微晃了晃，最后变成了那种令人心惊的暗紫色。
“怎么样？”林长青站在她身后问。
“硫化物超标。”柳青青把试管举起来对着光看了一眼，声音有点发紧，“而且……成分跟上次在副封印那里提取的阴气样本一样。里面有古尸毒素，虽然浓度被稀释了不少，但这确实是那东西渗出来的。”
“这水是流向镇子那条河的。”林长青看着那条泛着黑沫子的溪流，脸色阴沉，“要是流下去，那下游的几百亩地全得废。”
“走，往上找。”林长青一挥手，“看是从哪漏出来的。”
一行人顺着溪流往上摸了约莫三里地。越往上走，那股子腥味就越重，连周围的草木叶子都变得黑乎乎的，像是被火燎过一样。
灰小八最机灵，它这会儿也不嫌脏了，鼻子贴着地一路闻。到了一处全是碎石的河滩，它突然停住了脚，爪子在一堆乱石下面刨了两下。
“在这儿呢！”灰小八喊了一嗓子，“弟马，快来！这底下的动静不对！”
林长青几步跨过去，只见那碎石堆下面，果然有一条细细的裂缝。那裂缝大概有两指宽，正往外冒着墨黑色的水，水面上还带着细碎的气泡，“咕嘟咕嘟”地往外冒，跟开了锅似的。
常小青把手掌悬在那裂缝上方，还没完全靠近，她就猛地把手缩了回来。只见她的指尖上结了一层薄薄的白霜。
“煞气。”常小青甩了甩手，脸色严肃，“这煞气正顺着这缝往外滋呢。这地方咱们上次来过，就是那道镇龙桩往下打了三丈深的地方。”
她指了指脚下：“桩子没松，那玩意儿确实硬。但是地底下的煞气太猛了，就像是你把水龙头关死了，水压太大，直接把水管旁边给憋裂了。这煞气是绕着镇龙桩，从旁边的岩缝里挤出来的。”
林长青蹲下身，运起通神诀，一道白光覆盖在手掌上，慢慢探向那道裂缝。
白光刚下去不到一丈，就像是撞上了一堵墙。那下面的黑煞气像是活的一样，拼命地往上顶，把白光逼得直晃悠。林长青咬着牙加了把劲，但那黑气太浓，白光根本透不下去。
“撤回来吧。”林长青收了手，站起身拍了拍裤腿上的土，“常仙姑说得没错。主脉的阴气通道是被咱们封了，但那煞气还在找路。这五个节点，估计都有这种‘渗漏’的情况。就像是一个大坝，虽然主闸门关了，但坝底开始渗水了。”
“那咋整？这缝儿要是越来越大，这山溪还不成了下水道？”灰小八在旁边问。
“先回去。”林长青看了一眼天色，“镇上恐怕也不太平。”
……
回到常仙堂的时候，日头已经偏西了。
还没进大门，就看见王大山在院子里转圈，一脸的急火攻心。看见林长青他们回来，王大山那是真急了，几步冲上来，一把抓住林长青的胳膊。
“长青，你可算回来了！出事了！”王大山声音都有点哑，“镇上东头那几户人家的水井，今天早上突然全浑了。那水打上来上面漂着一层油花，还带着股腥味。好几个小孩喝了上吐下泻，送去医院查不出细菌感染，大夫都说是食物中毒，可这大伙儿吃的都不一样啊，唯一的共同点就是都喝了井水。”
“老人呢？”柳青青插嘴问。
“老人也遭罪，都说头疼，胸口闷。”王大山叹了口气，“现在派出所都忙疯了，挨家挨户通知别喝井水。我寻思着这事儿不对劲，就赶紧跑来跟你说一声。”
柳青青一听这话，二话没说，把包往桌上一扔，转身就往外跑：“我去卫生院取样化验。”
等柳青青再回来的时候，天已经全黑了。她手里的化验单攥得皱皱巴巴，一进屋就把单子拍在了桌子上。
“结果出来了。”柳青青看着林长青，眼神里透着股子冷意，“镇上井水里的成分，跟刚才老林子里那条溪水里的成分一模一样。古尸毒素，虽然浓度低，但是真的。”
林长青拿起化验单看了一眼，手背上的青筋跳了两下。
“那是地下水系连通了。”林长青把单子放下，声音很沉，“那煞气不光是从地表的裂缝冒出来污染了河，它还顺着地下的岩层渗到了镇子的水井里。这龙脉节点一漏，全镇的水源都完了。”
堂屋里一片死寂。灰老六坐在算盘后面，手里捏着几枚铜钱，在那儿摆弄了半天，最后把铜钱往桌上一扔。
“弟马，这事儿没完。”灰老六摇了摇头，“凶物冲击封印是持续性的，它就像是个大泵，不停地把地底下的脏东西往上抽。这五个节点现在都在承受压力，今天的渗漏只是个开始。如果不处理，这就跟那个蚂蚁堤坝一样，渗漏早晚得变成溃堤。等到那时候，镇龙桩会被从地下给顶松了，那煞气就不再是渗水，而是直接开闸放水。到时候全镇人都跑不掉。”
林长青站在供桌前，听着窗外的风声。那风声听着像是有人在哭。
他沉默了大概有一分钟，然后猛地转过身，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那就去堵。”林长青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崩出来的，“不能等它溃堤。灰爷，把你的图拿出来。五个节点，咱们再去查一遍，哪里有缝堵哪里。我就不信，这五道口子，还能翻了天去。”
他说完，伸手把墙上的那张地下地图扯了下来，铺在桌子正中央，伸手在其中一个红圈上重重地点了一下。
“明儿一早，先去东边这个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