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林子最深处的那棵千年古松，看着就不像个正经树。
树冠大得能盖住半个操场，枝叶密得连阳光都透不下来，底下阴森森的，地上的腐殖层积了得有半尺厚，踩上去软绵绵的，像是在踩谁的肚皮。空气里那股子霉味混着淡淡的土腥气，熏得人脑仁疼。
林长青站在树根底下，抬头瞅了瞅这棵老树，又看了看脚边那道细得跟线一样的石缝。这缝藏在两块大青石的中间，要不是灰小八之前做了标记，谁也想不到这下面别有洞天。
“就这？”柳青青背着药箱，喘着粗气站在后面。这一路快走把她累得够呛，额前的刘海都湿了，“这也太窄了，我这体格能挤进去吗？”
“能挤。”林长青把后腰的猎刀紧了紧，“灰小八那耗子身子都小，这缝它钻得肯定没问题。咱俩稍微费点劲，但也得进。那是唯一的口。”
正说着，林长青手腕上的传讯符抖了两下。他拿出来一听，那边传来黄二爷虚弱但透着股爽利劲儿的声音：“南阵……破了。老黄我废了半条命，但这水脉通煞符……算是摘了。”
“好。”林长青回了一个字，收起符，看了柳青青一眼，“南边也搞定了。就剩咱们这最后的硬骨头了。跟紧我，别掉队。”
林长青侧着身子，先把肩膀卡进那道石缝里，像条泥鳅一样使劲往里拱。那石头缝里湿漉漉的，还长着滑溜溜的青苔，磨得他衣服滋滋作响。费了半天劲，他终于挤了进去，落地后转身把柳青青也接了进来。
刚一落地，林长青手腕上的那道青光就自动飞了起来，悬在半空，照亮了眼前的景象。
“妈的。”林长青忍不住骂了一句。
这是一个天然形成的溶洞，约莫三丈见方。洞壁上挂满了黑色的结晶体，看着像是黑色的冰锥，但散发出来的那股子阴冷气息，直往骨头缝里钻。这地方冷得不像话，呼出的气瞬间就能变成白雾。
溶洞的正中央，地面上有一个脸盆大小的黑色漩涡，正在缓缓旋转。
那漩涡黑得纯粹，深不见底，表面还浮动着暗红色的符文，那些符文扭扭曲曲的，像是一条条活着的红蚯蚓在爬。那漩涡一缩一放，看着就像是只巨大的黑色眼睛在眨动，让人多看一眼就觉得恶心。
“这就是‘煞眼’。”常仙姑的声音从林长青手腕上那道缠着的青光里传出来，听着比平时严肃多了，“这就是万煞归一阵的核心。东南西北那四个阵，就像是四根管子，把地底下的煞气都抽到这个眼儿里来，然后再从这里往外增压。毁了这个眼儿，那四个阵就全都成了废铁。”
柳青青背着药箱凑过来，盯着那个黑色漩涡看了一会儿，脸色煞白：“这看着像是个活物……它在呼吸。”
“确实是活物，是被蛇骨道人养出来的凶物。”常仙姑说，“长青，你想办法毁了它。但我得提醒你一句，这煞眼连着地脉深处，你要是硬毁，会触发它的‘反噬’。”
“反噬？”林长青皱眉。
“它会自爆，把积攒的煞气全吐出来。”常仙姑的话音刚落，那个黑色的漩涡突然停了一下，紧接着猛然暴涨了一圈，原本脸盆大小，瞬间变成了磨盘大。
“小心！”
林长青一把将柳青青拽到身后。
“吼——”
一声低沉的咆哮从漩涡里传出来。紧接着，无数道黑影从那漩涡里喷涌而出。那是几十只黑煞凝成的猛兽——狼、虎、蛇、熊，全是长白山老林子里常见的玩意儿，但这会儿体型全放大了一倍，双眼赤红，嘴角流着黑涎。
“我去！这么多！”柳青青倒吸一口冷气，手忙脚乱地去掏药箱里的护身符。
一只体型跟牛犊子似的黑煞狼率先扑了过来，那张血盆大口直奔林长青的喉咙。
“滚！”
林长青低吼一声，根本没拔刀。他体内的通神诀瞬间运转到了第四层，一股厚重如山的气势轰然爆发。
他身后，一道丈余高的白光人形虚影猛地显现出来。那虚影看着模糊，但那种顶天立地的压迫感，瞬间就把周围的空气给凝固了。
那是“山神化形”。
山神虚影抬手就是一拳，简单，直接，粗暴。
“砰！”
那只扑在半空的黑煞狼连惨叫都没发出来，直接被这一拳轰成了黑烟，消散在空气里。拳风未消，又顺势扫在后面扑上来的两只黑煞虎身上，那两只老虎也是瞬间溃散。
但这根本不够。
那煞眼就像是开了闸的洪水，源源不断地往外吐着黑影。第一波刚碎，第二波又涌上来了，密密麻麻的，把那不大的溶洞挤得满满当当。
“这他妈是个无底洞啊！”林长青一边挥拳轰碎一只扑向柳青青的黑熊，一边大喊，“常仙姑，这要打到猴年马月去？”
“我压住它！”常仙姑的声音骤然变厉。
林长青手腕上那道青光突然暴涨，化作一道利剑，嗖的一声飞射而出，精准地钉入了那个旋转的黑色漩涡正中心。
“嗡！”
青光入体，那疯狂旋转的煞眼猛地颤抖了一下，转速瞬间降了下来，原本那种喷涌而出的势头也被硬生生憋住了一半。
“趁现在！”常仙姑吼道，“清场！快！”
林长青深吸一口气，背后的山神虚影再次亮起，这一次比刚才还要亮。他看着那些还在不断往外挤的黑煞兽，眼神里透出一股子狠劲。
“来啊！”林长青一步跨出，挡在柳青青身前，右拳紧握，浑身骨节爆响，“我看你们有多少能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