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然的供述像一颗炸弹,在林子川心里炸开。
严守正。
副厅长。
邵明山的保护伞。
他站在审讯室外的走廊里,看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脑子里飞快地转。该不该汇报?向谁汇报?
郑克己现在是代厅长。但他也有嫌疑。
母亲说过,郑克己的声音像当年的“法官”。
可如果不汇报,他怎么调动资源抓捕严守正?单靠重案组那点人,根本不够。严守正毕竟是副厅长,级别摆在那里,没有上级授权,他连监听都申请不下来。
他想了很久,终于下了决心。
“王磊,帮我约郑厅长。就说我有重要情况汇报。”
王磊愣了一下。
“林哥,你信他?”
林子川没有回答。
半小时后,林子川走进郑克己的办公室。
郑克己坐在办公桌后面,正在看文件。灯开着,窗外天已经黑了。看见林子川进来,他抬起头,脸上露出惯常的温和笑容。
“子川,坐。”
林子川在他对面坐下。
郑克己给他倒了杯茶,推到面前。
“这么晚过来,什么事?”
林子川接过茶杯,没有喝。他看着郑克己,沉默了一秒。
“郑厅长,我查到了严守正的事。”
郑克己的手微微顿了一下。
那变化很短,不到半秒。但林子川看见了。
郑克己放下茶杯,脸上的笑容收敛了。
“说。”
林子川把安然供述的内容说了一遍。邵明山通过律师传递指令,严守正负责保护,那些被植入心锚的学员,还有那些随时可能被触发的激活代码。
郑克己听完,沉默了很长时间。
然后他站起来,走到窗边。
“严守正……”
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
“我认识他二十年。从来没想过……”
他转过身,看着林子川。
“子川,你有证据吗?”
林子川说:“安然的供述,教堂地下室的档案,还有那些音频。证据链是完整的。”
郑克己点点头。
“好。”
他走回办公桌前,拿起电话。
“我马上调纪委的人过来。同步监控严守正的通讯和行踪。需要什么资源,你直接说。”
他的动作很快,语气很坚决,没有任何犹豫。
林子川看着他,心里涌起一丝复杂的情绪。
如果他真的是始祖,这演技太好了。
郑克己打完电话,看着他。
“子川,我知道你可能怀疑我。”
林子川没有说话。
郑克己苦笑了一下。
“你母亲的事,我听说了。她说我声音像当年的‘法官’。我不怪她。换作是我,也会怀疑。”
他走回窗前,背对着林子川。
“但你现在需要信一个人。不然,你抓不住严守正。”
林子川站起来。
“郑厅长,我信你。”
郑克己转过身,看着他。
那眼神里,有一种复杂的东西——像是欣慰,又像是担忧。
“去吧。我的人会配合你。”
林子川走出办公室,王磊在走廊里等他。
“林哥,怎么样?”
林子川没有说话。他快步走向技术科。
王磊跟在他后面。
“咱们真信他?”
林子川说:“先抓严守正。”
当晚八点,王磊截获了一条加密信息。
他盯着屏幕上的那行字,脸色发白。
“林哥,你看。”
林子川走过去。
屏幕上只有一行字。
“事情败露,准备撤离。”
发送时间:晚上七点五十八分。
林子川的瞳孔收缩了。
那是郑克己得知消息后两小时。
“能查到收信人吗?”
王磊摇头。
“加密的,追不到。但发送方……”
他顿了顿。
“是严守正的私人号码。”
林子川的手攥紧了。
严守正知道了。
有人通风报信。
他转身就往外跑。
“集合人!去严守正家!”
特警队十分钟后赶到严守正住的小区。二十多人包围了那栋楼,林子川带人冲上六楼。
门开着。
里面空无一人。
客厅的茶几上,放着一张纸条。
林子川拿起来看。
“林子川,你永远抓不住我。——严守正”
他把那张纸条揉成一团,狠狠砸在墙上。
李勇从卧室里出来,脸色铁青。
“他走了。衣服、证件、电脑,全带走了。连牙刷都没留下。”
林子川站在客厅中央,看着这个空空荡荡的房间。
通风报信的人是谁?
郑克己?他的秘书?还是重案组内部的人?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严守正这一跑,更难抓了。
他转过身,对王磊说。
“发通缉令。全国范围内通缉严守正。”
王磊点头。
林子川走出门,站在走廊里。
楼道的灯很暗,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掏出手机,打给郑克己。
“严守正跑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我知道了。”郑克己的声音很疲惫,“我会负全责。”
林子川没有说话。
他挂了电话,看着窗外。
城市的灯火在夜色中闪烁,密密麻麻,像无数只眼睛。
那些眼睛里,藏着多少秘密?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那个通风报信的人,就在这些灯火中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