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里那股子血腥味还没散尽，堂屋门槛上已经坐着个人影了。
常小青左臂上缠着那一圈绷带，看着跟个粽子似的，这会儿正手里抓个白面馒头，在那儿使劲嚼着，腮帮子鼓得老高。灰小八没那福气，蹲在她脚边，爪子里捧着半个野果子，正费劲地啃着皮儿。
“回来了？”常小青咽下嘴里的馒头，斜眼瞅了一眼进门的林长青和柳青青，“咋样？那煞眼破了没？俺这边可是把那西阵给连根拔了，妈的，那石头硬得崩了俺牙根疼。”
“破了。”林长青简单回了一句，也没多废话，直接找了个板凳坐下。他这会儿累得不想多张嘴。
还没等屁股坐热乎，门口影影绰绰又进来几个。
常青娘走在前头，左肩和后背那衣服都被抓烂了，露出里面翻卷的皮肉，看着吓人，但她步子稳得很，脸上一点痛样都没有。后头跟着的是常七，这是常家的小辈，平时不显山不露水，这回胸口一道大口子，虽然缝上了，但脸色煞白，喘气都带着哨音。
“东阵也搞定了。”常青娘随手拽过一张椅子坐下，那是真泼辣，看都不看背后的伤，“就是那几个小鬼爪子硬，挠得有点疼。”
“赶紧让白四娘看看。”林长青看了一眼常七那胸口，“别让这小子废了。”
正说着，外头传来一阵哼哼唧唧的声音。
“轻点……哎呦俺的娘嘞，轻点抬！”
两个胡家的小辈抬着副简易担架进了屋。担架上趴着的正是黄二爷。这老黄鼠狼平时看着精明强干，这会儿可是惨透了，后背上一片焦黑，皮都卷了，看着跟烤糊的红薯似的。
几个人把他小心翼翼地挪到炕上，黄二爷刚一沾炕，就疼得呲牙咧嘴：“俺这把老骨头……这下亏大了，亏大了……”
紧接着，一道白影闪进门。
白四娘背着那个标志性的药箱，身上连个褶子都没有，那是真干净利落。她进门连口水都没喝，直接走到炕沿边，看了一眼黄二爷的背，眉头皱了皱：“忍着点。”
说着，她从药箱里掏出一把银针，也没见怎么比划，手腕一抖，一针就扎在了黄二爷背后的穴位上。
“嗷——！”
黄二爷一声惨叫，刚想嚷嚷，白四娘又一针下去，直接把他那嗓子眼给扎哑巴了。
“别叫唤，封住煞气泄口呢。”白四娘语气平淡，手底下的动作可没停，“你这烧伤太重，得躺一个月，不然这身皮毛就别想要了。”
灰老六这会儿正站在供桌前，手里拿着个薄本子，那是常仙堂的记事簿。他看人都到齐了，咳嗽了一声，把本子合上。
“行了，都别嚎了。听老六我报个账。”
灰老六推了推鼻梁上并不存在的眼镜，那模样跟个账房先生似的：“此次五阵破煞，全员出动。结果是——五阵全破，无一阵亡。东阵常青娘轻伤、常七轻伤；西阵常小青轻伤；南阵黄二爷重伤；中阵林弟马右臂轻伤。除了黄二爷这老货得卧床一个月，其他人七天之内都能活蹦乱跳。”
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龙脉的异动已经开始往下压了，刚才我看了水井的方位，那煞气散了不少，估摸着明天镇上的水就能清亮。”
“妈的，俺怎么成最重的一个了……”黄二爷趴在炕上，虽然嘴被扎了，但还是忍不住哼哼，“俺不服啊，南阵那水底下全是毒刺，俺是硬生生拆了那符牌的……”
“行了，你要是不服，白四娘再给你补两针？”常小青在旁边接了句嘴，笑得馒头渣都快喷出来了，结果扯动了左臂的伤口，疼得她直龇牙咧嘴，“哎呦，疼死俺了。”
屋里紧张气氛被这一搅和，散了不少。
林长青坐在炕沿另一头，把右臂伸给柳青青。柳青青拿着剪刀，把他那只被煞气灼伤的袖子剪开，露出里面红肿一片的胳膊。
“忍着点，这药有点杀得慌。”柳青青一边说，一边把清煞膏重新涂上去。
林长青点了点头，没在意那点疼。他抬起左手，掌心朝上。体内的通神诀缓缓运转，一股温热的气流在经脉里游走。随着心意一动，一道白光在他掌心凝聚，比之前亮堂多了，而且流转的时候不再是那种散乱的雾气，而是像水银一样，沉甸甸的。
他心念一动，身后猛地一亮。
那尊山神虚影瞬间浮现出来。
这一次，这虚影不再是那种半透明的模糊轮廓了。虽然还没法看清五官，但这肩膀的宽度、后背肌肉的隆起线条，甚至那股子扑面而来的压迫感，都清晰得像是有个巨人站在身后。
常小青趴在窗台上，啃着瓜子，看着林长青忙碌的身影，嘴角勾起一抹笑意。这个弟马，越来越像个样子了。
堂屋里的长明灯跳了跳，爆出个灯花。林长青揉了揉眼睛，继续整理今天的收获。这些符纸、这些记录，都是他闯荡江湖的本钱。
战斗结束后的片刻宁静，让林长青有机会思考刚才的每一个细节。那些符咒的运转、那些法诀的施展，都有可以改进的地方。
白四娘在医堂里熬着药，那股子苦涩的香味弥漫开来，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
战斗结束后的片刻宁静，让林长青有机会思考刚才的每一个细节。那些符咒的运转、那些法诀的施展，都有可以改进的地方。
这老林子镇看似普通，实则藏着无数的秘密。每一座山、每一条河、每一棵老树，都可能是一段传说的见证者。
柳青青看着林长青忙碌的背影，心里头涌起一股说不出的感觉。这个男人，有担当、有勇气、有温柔。跟着他，她觉得很踏实。
常仙姑的声音在堂屋里回荡，讲着长白山的古老传说。那些传说里，有山神的威严，有凶物的恐怖，也有出马弟子的荣耀与苦难。
这老林子镇看似普通，实则藏着无数的秘密。每一座山、每一条河、每一棵老树，都可能是一段传说的见证者。
硝烟散尽，林长青大口喘着粗气。他看了一眼身边同样疲惫的队友们，心里头涌起一股暖流——有这些人并肩作战，他什么都不怕。
林长青想起灰老六说过的话——出马弟子是人与仙之间的桥梁。这句话他理解得越来越深。桥梁不是终点，而是通往更大世界的路。
夜深人静的时候，林长青总会想起父亲。那个高大的身影，那个严厉的眼神，那个温暖的怀抱。这些记忆，是他坚持下去的动力。
常仙姑的声
林长青甚至能感觉到，这虚影和自己的呼吸都在同一个频率上。这是第四层“山神化形”，稳了。
“不错。”
常仙姑的声音从供桌上方悠悠传来。她的金身化形这会儿已经收了，声音听着虽然虚弱，但透着股子欣慰劲儿。
“这一仗，是你出马以来规模最大的一场硬仗。能全员活着回来，阵也破了，这就算是功成。”
常仙姑停了一下，接着说道：“龙脉的异气算是压下去了，但这事儿没完。我在压那煞眼的时候探到底了，那蛇骨道人在核心封印上又动了一道手脚，那是咱破阵之后才露出来的。那是个‘锁龙钉’。”
屋里一下子静了下来，连黄二爷都不哼哼了。
“明天再细究那个钉子的事儿。”常仙姑的语气不容置疑，“今儿都累脱了，都去歇着。胡家的那几个小辈，留下帮忙守夜，别让外邪趁虚进来。”
林长青收回心神，背后的虚影缓缓消散进体内。他对着柳青青点了点头：“包扎好了，去帮白四娘一把，那边黄二爷还欠着几针。”
柳青青应了一声，收好药箱转身去了炕头。
白四娘正拿棉签给黄二爷清理焦黑的皮肉，柳青青过去递上止血钳，两人配合得倒是利索。堂屋里的灯火这会儿全亮堂着，把每个人的影子都拉得老长，混着满屋子的药味儿和血腥气，显得格外有人味儿。
林长青看着炕上那一排伤员，又看了看自己发亮的掌心，最后视线落在供桌上那盏长明灯上。灯芯跳了一下，爆出一朵灯花，噼啪一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