堂屋里的香烟点了一根又一根,烟雾缭绕的,把那供桌上的红布都熏得有点发暗。
林长青坐在太师椅上,右胳膊架在扶手上,那纱布还渗着点黄水,但他脸上没啥痛色,就是阴沉。常仙姑的金身已经落回来了,显化在供桌正中央,那一身青色的道袍看着有点灰扑扑的,显然昨儿那一仗耗费不小。
“都到齐了吧?”林长青扫了一眼堂屋。
炕上趴着的黄二爷哼哼着抬起头,常青娘靠在柜边,常小青那是坐不住,蹲在门槛上还要还要听声。灰老六拿着个账本站在桌边,柳青青背着药箱站在林长青身后。
“说正事。”林长青敲了敲桌子,“常仙姑,那封印啥情况,跟大伙儿交个底。”
常仙姑叹了口气,那声音听着像是风吹过破窗户纸:“那蛇骨道人狠啊。他在核心封印上刻的那道新裂痕符,比咱们之前见过的那个副封印上的还要毒。那是拿着刀子硬生生往封印纹路里切,直接切进了第二层。”
“第二层?”常青娘皱了皱眉,这可是大事,“那离漏底还有多远?”
灰老六这会儿接了话茬,手里那算盘珠子拨得啪啪响:“俺刚才算了一卦。按常仙姑说的,那裂痕每昼夜能侵蚀一寸深。那石碑封印剩下的厚度,顶多能撑一个半月。一个半月后,那道符就能把封印给钻透了。”
屋子里一下子静得连掉根针都能听见。
一个半月。
这时间太紧了,简直就是把人往绝路上逼。
林长青没吭声,伸手把桌上那本泛黄的古卷翻开,直接翻到了最后一页。那上面“三关之后”四个字,墨迹虽然淡了点,但看着还是扎眼。
“原先我想着,咱们还有一个月的宽限期,可以慢慢把功德攒齐了再闯关。”林长青指肚压在纸页上,声音硬邦邦的,“现在看,没那好命了。一个半月是底线,咱们不能把老命押在底线上。闯三关的时间,必须提前。”
他抬起头,目光在每个人脸上扫过:“提前到半个月后。半个月,咱们必须动身去闯那三关。”
“半个月?”灰老六手里的算盘停了,“长青,这可不是闹着玩的。咱们功德还差四十七德呢。半个月攒四十七德,这得是没日没夜的干啊。再加上你这通神诀第四层虽然稳住了,可实战还得练……”
“练,那就往死里练。”林长青打断了他,“功德,那就往死里攒。”
“功德这事儿,俺们能帮衬。”常青娘开了口,她虽然带着伤,但那股子泼辣劲儿还在,“镇上有些小案子,也就是丢个鸡少只狗的,或者谁家招了点邪祟。这种小事,让常七和灰小八先去探,能处理的他们就处理了,处理不了的再留给你收尾。半个月,攒这点德应该没大问题。”
灰老六听了,捏着下巴想了想:“这倒是个路子。再加上医堂那边,柳姑娘这几天治好的那几个老病号,也是能补录进功德簿的。咱们常仙堂虽然不图虚名,但这实打实的善功是跑不了的。”
柳青青一直在后头没说话,这会儿听说到功德,她往前迈了一步,抿了抿嘴唇:“我有个提议。”
林长青回头看她:“说。”
“这几天镇上不是井水闹毒嘛,有好几户老人身子骨本来就弱,喝了那水,病情都反复了。”柳青青手抓着药箱带子,“我想着,既然要积德,咱们不如主动点。我和白四娘带着清煞的方子,挨家挨户去诊一遍。每诊好一户,既解了镇上的难处,也能给堂口算功德。这比干等着人来找咱们强。”
林长青盯着她看了一会儿,眼神缓和了点:“行。但这事儿不能逞强,得保证自己安全。白四娘心思细,让她陪你一块去。”
“得嘞。”白四娘正在给黄二爷换药,听这话,头也没回地应了一声,“俺们两个人去,两顿饭的功夫就能跑好几家,快着呢。”
“那就这么定了。”
林长青站起身,这回他是真的不想再废话了。时间紧,任务重,每一分钟都得掰开了花。
“从今天起,堂口分两条线走。医堂那边,全力治病积德,不用等病人上门,主动出去找。仙家这边,除了养伤的,剩下的全力修炼备战,把通神诀第四层的招式都给我练熟了。”
他顿了顿,语气里透着股子狠劲:“这回咱们是背水一战,没退路了。半个月后,不管功德齐没齐,我都会去闯那三关。不拖了,也没得拖了。”
供桌上,常仙姑的身影微微晃动了一下,那双眼睛里透出一股子少见的严肃:“既然弟马发话了,那就照办。老身虽然伤了点元气,但把关这事还能顶得住。闯三关那天,老身给你们压阵。”
灰老六听了这话,把账本一合,长叹一口气:“行了,既然都把头别裤腰带上了,那就干吧。俺这就去把那功德簿给腾出来,哪怕是一厘一毫的功德,俺也给记清楚喽。”
林长青没再说话,转身走到墙角的兵器架前,伸手把那把还没开刃的铁刀抽了出来,在手里掂了掂。
“哐当”一声,刀身撞在架子上,发出一声脆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