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向音频的研制,杜曼用了三天。
那三天里,她几乎没有合眼。技术科的灯亮了一夜又一夜,王磊在旁边打下手,莫晓远程提供技术支持。林子川每天去看一次,每次都看见杜曼坐在那堆设备中间,戴着耳机,一遍一遍地调试波形。
第三天傍晚,她推开了林子川办公室的门。
眼睛红肿,脸色惨白,但脸上带着笑。
“成了。”
林子川站起来。
杜曼把一个小小的U盘放在他桌上。
“反向频率。用这个播放,能抵消原音频里的心锚暗示。原理有点像……用特定的声音去关掉大脑里的开关。”
林子川握着那个U盘,手微微发烫。
“效果怎么样?”
杜曼说:“模拟实验成功了。但真正的效果,要等实际播放才能知道。”
林子川点点头。
他拿起电话,打给广播电台。
第二天上午九点,全市的广播同时播放一段特殊的声音。
流水声,风声,还有一段低沉的嗡鸣。听起来像音乐,又像冥想音频。普通人听了,只觉得放松。但那些被植入心锚的人,听到的是另一种东西。
姜黎躺在医院病床上,戴着耳机,闭着眼睛。
王磊坐在旁边,握着她的手,手心全是汗。
那段声音缓缓流进姜黎的耳朵。
她的眉头皱了皱。
然后又松开。
她的呼吸变得平缓,像睡着了一样。
王磊紧张地盯着她的脸。
十分钟后,姜黎睁开眼睛。
她看着王磊,眼眶慢慢红了。
“王磊……”
王磊的眼泪涌出来。
“我在。我在。”
姜黎伸出手,摸他的脸。
“我好像……做了一个很长的梦。梦里有很多声音,让我去做不好的事。但现在……它们不见了。”
王磊抱住她,哭得像个孩子。
姜黎也哭。但那是释然的哭,是终于从噩梦里醒来的哭。
与此同时,城市的各个角落,那些被植入心锚的人,都感受到了同样的变化。
小刘从病床上坐起来,对守在床边的同事说:“我好像清醒了。”
一个在家休养的年轻女警,第一次主动给父母打了电话。
一个辞职躲在家里的程序员,打开电脑,开始重新找工作。
那些困扰他们的声音,那些让他们想放弃生命的念头,像退潮一样,慢慢消失了。
林子川站在公安局楼顶,听着广播里那段若有若无的声音。
风很大,吹得他的衣角猎猎作响。
他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李勇推开门,走上来。
“林哥,电台那边说,效果很好。已经有几十个人打电话来感谢了。”
林子川点点头。
“姜黎那边呢?”
李勇笑了。
“王磊刚才打电话来,说姜黎想见他。他高兴得快疯了。”
林子川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那是很久没有过的笑容。
远处,城市的灯火在夜色中闪烁。那些灯光下,有人在笑,有人在哭,有人在重新开始生活。
林子川看着那些光,久久没有说话。
李勇站在他旁边,点了根烟。
“林哥,这一局我们赢了。”
林子川没有回答。
赢了?
也许吧。
但他知道,真正的敌人,还在暗处。
郑克己第二天召开了新闻发布会。
他站在台上,对着镜头宣布,警方破获了一起重大案件,成功解救上百名被心理操控的受害者。他表扬了重案组,表扬了林子川,表扬了所有参与行动的干警。
记者们围着林子川提问。
“林组长,你是怎么发现这个案子的?”
“林组长,那些受害者现在怎么样了?”
“林组长,听说主谋邵明山还在监狱里,他会受到惩罚吗?”
林子川一一回答,语气平静,条理清晰。
但他心里,想的是另一件事。
严守正逃了。
他会在哪?会干什么?会不会再次对那些人下手?
还有始祖。
那个藏在暗处的人,那个让邵明山、顾长风、严守正都俯首帖耳的人。
他还在看着这一切。
发布会结束后,林子川回到办公室。
李勇跟进来,关上门。
“林哥,王厅长那边有消息吗?”
林子川摇头。
“没有。纪委那边什么也不说。”
李勇叹了口气。
“郑克己这边……咱们还信吗?”
林子川沉默了几秒。
“不知道。”
他看着窗外。
远处,某栋高楼的窗户里,一架望远镜正对着他。
望远镜后的人放下镜头,拿起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始祖,林子川又赢了一局。”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然后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
“让他赢。”
那人愣了一下。
“让他赢?”
电话里的声音笑了。那笑声很轻,像风中的灰。
“输的时候,才最痛。”
电话挂了。
那人收起手机,最后看了一眼公安局的方向。
然后他拉上窗帘,消失在黑暗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