派出所审讯室那扇半截木门一关,里头那股子霉味儿和尿骚味儿就混在一块,熏得人脑仁疼。
刘大棒子坐在那把缺了条腿的木椅子上,双手铐在背后,那张满是横肉的脸这会儿煞白煞白的,不过眼神还挺贼,在那滴溜乱转。王大山把审讯记录本往桌上一摔,震得桌角那盏昏黄的白炽灯晃了两下。
“姓名。”
“刘……刘强。”刘大棒子结巴了一下,显然这名字自己都不常用。
“少跟我扯犊子!”王大山冷哼一声,手指头敲得桌子啪啪响,“刘大棒子是吧?黑瞎子帮的二把刀,这三年在西边那片林子里刨了多少坟,你自己心里没数?”
“警官,冤枉啊!那都是以前的事了,我现在就是个做小买卖的……”刘大棒子还在那装蒜,脖子梗着,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德行。
王大山没说话,只是侧过头往窗户那边看了一眼。
那窗户纸破了个洞,忽然挤进一张青色的脸来,两只眼睛竖着,舌尖子在那豁口那里闪了一下,发出“嘶”的一声轻响。
那是常小青。
刘大棒子哪见过这阵仗,当时身子就一僵,那股子无赖劲儿瞬间就泄了,裤裆里传来一阵微妙的水声——那是吓尿了。
“我说!我说!别让那东西进来!”刘大棒子哆嗦着,脑门子上的汗珠子劈里啪啦往下掉,“我说实话!那帮人……那帮人太狠了,我不得不听啊!”
王大山回头瞪了窗户一眼,常小青把脑袋缩了回去,他在桌底下踢了刘大棒子一脚:“说!这三年你们刨的那十几座古墓,都是谁指点的?”
“是……是蛇骨道人和那个戴面具的小子。”刘大棒子咽了口唾沫,声音抖得厉害,“那十七座坟,位置都是他们给的。那帮人选坟邪乎,不选金银财宝多的,专门挑那些有封印痕迹的墓挖。说是要找什么……封印纹路的弱点。”
“十七座?”常青娘一直站在阴影里,这会儿插了一句嘴,“怪不得那片地气越来越稀。”
“还有……还有个大事儿。”刘大棒子像是想起了什么,吞吞吐吐地往四周看了看,“两个月前,就在骨面郎君来之前,我亲眼看见蛇骨道人带回来一样东西。”
“什么东西?”王大山笔尖一顿。
“一块骨头。”刘大棒子比划了一下,大概巴掌大小,“黑漆漆的,上面还有暗红色的纹路在流动,跟活的一样。蛇骨道人那会儿喝多了,跟我吹牛逼,说这是从核心封印里头硬生生抠出来的‘凶物骨殖’。他说只要把这玩意儿炼成了,那底下的东西就能听话了。”
柳青青站在外屋隔着铁栅栏听着,心里猛地一紧。
“他拿那骨头去哪了?”常青娘几步跨到桌前,那股子威压让刘大棒子差点没背过气去。
“天池!他说要去天池水底!”刘大棒子喊道,“他说那地方是龙脉泉眼,水底阴气重,正好拿来祭炼这块骨头。那老道说:‘骨殖炼成之日,就是凶物可控之时。’”
“天池水底……”
灰老六一直没吭声,这会儿手里的算盘珠子“啪”的一声捏住了,脸色铁青。他转头看向常青娘:“大娘,这下麻烦大了。天池那是长白山龙脉的眼,若是蛇骨道人在水底祭炼骨殖,那煞气顺着水脉一散,整个老林子的水系都得变味儿。”
“而且,”灰老六又补了一句,“水底祭炼,比陆地上更难防。咱们这几把老骨头,怕是得要去那冰窟窿里走一遭。”
刘大棒子见他们说这话,又赶紧讨好地补了一句:“还有……那个骨面郎君也知道这事儿。但他俩好像分了工,那老道去炼骨头,骨面郎君留下来挖那个什么备用通道。他俩平时不咋见面,各干各的,谁也不管谁。”
“行了,签个字。”
王大山把笔录本往刘大棒子面前一推,那笔尖都要戳到他脸上了。刘大棒子哆哆嗦嗦地按了手印,整个人瘫在椅子上,像摊烂泥。
走出派出所的时候,外头天边刚泛起一点鱼肚白。
常小青伸了个懒腰,打了个巨大的哈欠,眼角都挤出泪花了:“妈的,熬了一宿,总算是问出点干货来。这天池水底,咱们是非去不可了?”
“不去咋整?”常青娘紧了紧身上的衣裳,清晨的风有点凉,刮在脸上生疼,“老六,回去准备一下,既然知道了地方,就不能让他们安生炼那玩意儿。”
“得嘞,我回去翻翻那本破书,看看水底下咱们这旱鸭子能不能施展得开。”灰老六背着手,步子迈得飞快。
柳青青跟在最后头,回头看了一眼派出所那黑洞洞的窗口,心里头那块石头不仅没轻,反倒更沉了些。
“走吧丫头。”常青娘喊了她一声,“还得回去喂长青符水呢。这边的事交给你大山哥和那帮警察,咱们有更硬的仗要打。”
常小青这时候已经窜到了前头,回头冲着柳青青咧嘴一笑:“放心吧,等俺把那天池底下的破骨头给捞上来,给长青那小子当枕头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