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三亚的前一天,林子川再次走进看守所。
已经是第四次提审邵明山了。每次来,这个人都坐在同样的位置,脸上带着同样的表情——平静,从容,像在等一个老朋友。
这次也不例外。
邵明山坐在审讯室里,手铐已经取下,换成了软约束。他靠在椅背上,看着林子川走进来,嘴角微微上扬。
“林警官,又来了。”
林子川在他对面坐下。
“严守正逃了。”
邵明山眨了一下眼。
那动作很快,不到半秒。但林子川看见了。
“逃了?”邵明山重复了一遍,语气很轻,“那可真是……遗憾。”
林子川盯着他的眼睛。
“你知道他在哪。”
邵明山笑了。
“林警官,我在这铁笼子里,每天吃牢饭,放风半小时,连窗户都看不到外面。我怎么知道?”
他摊开手,做了个无奈的手势。
“你是不是太高估我了?”
林子川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着邵明山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一种东西在闪动。不是恐惧,不是紧张,而是……得意。
林子川开口了。
“邵明山,你在监狱里,但你的手还能伸出去。”
邵明山的笑容顿了一下。
“安然的案子。严守正的逃跑。那些被植入心锚的学员。都和你有关。”
邵明山没有说话。
林子川继续说。
“你还有人在外面帮你。”
邵明山看着他,眼神里有一种奇怪的东西——像是欣赏,又像是怜悯。
“林警官,你真的很聪明。”
他往前探了探身。
“比你父亲聪明。”
林子川的手攥紧了。
“但你猜不到是谁。”
邵明山往后靠了靠,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
“你可以猜。猜对了,我鼓掌。猜错了……”
他笑了。
“继续猜。”
林子川盯着他。
“严守正会联系你。”
邵明山眨了一下眼。
那一下,又被他捕捉到了。
林子川站起来。
“我会等。”
他转身往外走。
邵明山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林警官,祝你三亚之行顺利。”
林子川的脚步停了一瞬。
他没有回头。
走出审讯室,林子川找到看守所所长。
所长姓马,五十多岁,干了一辈子看守所,脸上总是带着疲惫的笑。他把林子川请进办公室,倒了杯茶。
“林组长,邵明山那边,我们一直盯着呢。”
林子川接过茶,没有喝。
“马所长,我需要你加强对他的监控。特别是律师会见和信件往来。”
马所长的笑容僵了一下。
“这个……”
林子川看着他。
“有什么问题?”
马所长犹豫了一下。
“林组长,不瞒你说,最近省厅有人打过招呼。”
林子川的手微微攥紧。
“谁?”
马所长摇头。
“没说名字。但意思很清楚——对邵明山要‘人性化对待’。律师会见不要太严,信件往来不要太紧。”
林子川的瞳孔收缩了。
省厅有人。
又是省厅。
他深吸一口气。
“马所长,这个人是谁,你知道吗?”
马所长苦笑。
“不知道。但能让省厅打电话来的,至少是副厅长级别。”
林子川没有说话。
副厅长级别。
严守正跑了。郑克己还在。
还有谁?
他站起来。
“马所长,从现在起,邵明山的所有通讯,包括律师会见的录音,都要备份一份给我。”
马所长面露难色。
“林组长,这个……”
林子川看着他。
“马所长,邵明山在外面还有人。那个人能让严守正逃跑,能让更多人受害。你愿意看着那些人出事吗?”
马所长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点点头。
“我配合你。”
林子川走出看守所,天已经黑了。
他站在门口,掏出手机,打给王磊。
“王磊,从现在起,远程监控邵明山的所有通讯。律师的每一次会见,每一封寄出的信,都要盯着。”
王磊说:“明白。”
林子川顿了顿。
“严守正可能会联系他。”
王磊沉默了一秒。
“林哥,你是说……”
林子川说:“我猜的。但邵明山今天的反应告诉我,他还在等什么。”
他挂了电话,看着远处的夜色。
监狱的围墙在黑暗中沉默着,高高的,冷冷的。
他想起邵明山最后那句话。
“祝你三亚之行顺利。”
他知道他去三亚。
谁告诉他的?
林子川的手攥紧了手机。
省厅那个人,就在身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