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底下的黑土地像是一块磨秃了的皮子,硬邦邦的,每走一步都觉得脚后跟生疼。
林长青也不记得自己走了多久。这鬼地方连个太阳都没有,更别提手表了,时间的概念早就糊涂了。他只能死死盯着腰间那盏引魂灯——那火苗子跟个指南针似的,总是歪向一边,他就顺着那个方向闷头走。
路边上也不消停。
越往前走,路边蜷着的东西就越多。那些魂影比漫无目的游荡的还要惨,有的缺胳膊少腿,有的干脆就是一团灰突突的烂布条似的影子,缩在干裂的土沟里,连动的力气都没了。
他闭上眼睛,感受着体内的灵力流动。通神诀的运转越来越熟练,他能感觉到自己的修为在一点点提升。这条路虽然艰难,但每一步都走得踏实。
林长青想起灰老六说过的话——出马弟子是人与仙之间的桥梁。这句话他理解得越来越深。桥梁不是终点,而是通往更大世界的路。
日子一天天过去,老林子镇恢复了往日的平静。但林长青知道,这份平静来之不易。他必须时刻保持警惕,守护好这片土地。
柳青青看着林长青忙碌的背影,心里头涌起一股说不出的感觉。这个男人,有担当、有勇气、有温柔。跟着他,她觉得很踏实。
白四娘在医堂里熬着药,那股子苦涩的香味弥漫开来,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
接下来的日子,林长青按照计划继续修炼。通神诀的功力又进了一步,他对灵力的掌控也更加精准。
硝烟散尽,林长青大口喘着粗气。他看了一眼身边同样疲惫的队友们,心里头涌起一股暖流——有这些人并肩作战,他什么都不怕。
常仙姑的声音在堂屋里回荡,讲着长白山的古老传说。那些传说里,有山神的威严,有凶物的恐怖,也有出马弟子的荣耀与苦难。
堂屋里的长明灯跳了跳,爆出个灯花。林长青揉了揉眼睛,继续整理今天的收获。这些符纸、这些记录,都是他闯荡江湖的本钱。
林长青看着窗外飘落的雪花,心里头盘算着明天的安排。这老林子镇的日子,看似平静,实则暗流涌动。他知道,自己肩上的担子越来越重了。但越是这样,他越不能退缩。
常仙堂的日常运转渐渐上了轨道。每天按时开堂、按时收堂,仙家各司其职,弟马尽心尽力。这一切,都是大家共同努力的结果。
林长青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内心的波澜。他知道,此刻
“真他娘的晦气。”
林长青心里嘀咕着,脚下步子没停。常仙姑说过,别理会路边的,容易缠上身的。
正走着,裤脚忽然一紧。
林长青心里一惊,本能地往后一缩腿,低头一看,是个缩在路沟里的老太婆。这老婆子大半截身子都埋在土里,只剩上半身露着,那张脸跟枯树皮似的,皱纹里全是黑泥。
“带……带我走……”
老太婆干瘪的嘴张合着,发出那种含混不清的动静,像是嗓子里卡了口老痰,“我走不动了……腿……腿没了……”
林长青定睛一看,这老婆子下半身果然是空的,断口处冒着丝丝凉气。
“大娘,我这也没法带啊。”林长青皱着眉,这阴间的规矩他两眼一抹黑,要是贸然伸手去拉,鬼知道会不会被这老婆子拽进土里当替身。
他犹豫了一下,伸手把左腰上的引魂灯摘了下来。
“您也别拽我,这东西您受得住不?”
林长青把灯凑近了些。那暖黄色的光晕一照过去,老太婆那张枯树皮一样的脸稍微舒展了点。她松开了抓着林长青裤脚那只跟鸡爪子似的手,浑浊的眼珠子里透出点光亮,嘴唇动了动,像是想笑,又像是想谢。
“散了吧。”
林长青低声念叨了一句。
就在那暖光把老太婆完全罩住的一瞬间,她那残破的身影像是被风吹散的烟灰,悄无声息地化没了,只在地上留了个浅浅的印子。
就在这当口,林长青神魂深处忽然涌进来一股子暖流。那感觉像是大冬天喝了口热姜汤,从肚脐眼一直暖到了天灵盖。这滋味他熟——以前在阳间渡鬼、帮人化解因果的时候也有过,那是功德反馈。
“合着这阴间也讲这一套?”
林长青愣了一下,心里多少有了点底。
还没等他细琢磨,手里的引魂灯猛地晃了两下,火苗子“噼啪”爆了个响声,像是某种警示。
林长青心头一跳,赶紧抬头往前看。
原本像是没头苍蝇一样乱晃悠的游魂潮,这会儿全变了样。那些影子不再是慢吞吞地挪窝,步子明显快了,甚至带着点小跑的劲头。空气里的阴冷劲儿也重了,那股子寒气像是往骨头缝里扎一样。
“这帮玩意儿赶着投胎呢?”
林长青眯起眼睛,顺着那人流加速的方向看去。
荒野的尽头,隐约能看到一条银灰色的光带。那光带横在地平线上,不算亮,但在这灰蒙蒙的世界里格外扎眼。看着像是水,但比水要稠,正缓缓地流淌着,听不见水声,却透着股子叫人不敢靠近的威压。
“冥河?”
林长青吸了口气,把引魂灯重新挂回腰间,手按在腰后的桃木剑柄上,大步跟了上去。
……
阳间,常仙堂正厅。
柳青青刚给林长青喂完一碗符水。
那符水是用柳树枝搅和着朱砂化开的,红通通的,林长青这肉身咽不下去,只能用棉签一点点沾着涂在他嘴唇上,慢慢渗进去。
“这都第三碗了。”
柳青青把空碗搁在一边,起身锤了锤腰。这蒲团再软,跪久了也是个受罪,两条腿都麻得像是借来的。她扶着供桌边沿站起来,走到窗户边上,推开那扇半掩的窗户。
外头是后半夜的老林子。
静。
太静了。
平时这时候,林子里总得有几声夜猫子叫,或者是风吹树梢的沙沙声。可今儿个,什么动静都没有,连虫子都不叫唤。那月亮惨白惨白的,照在院子里的老槐树上,投下一大片黑影。
柳青青盯着那黑影看了半天,总觉得心里毛毛的。这安静得不像话,倒像是为了掩盖什么动静似的。
“别是又要出什么幺蛾子。”
她嘀咕了一句,也没敢多看,把窗户重新关严实了,插好插销。
回到蒲团边上,她重新坐下,顺手抄起那把桃木短匕,横在膝盖上。那匕首上刻着的符文在烛火下微微闪着光。
柳青青伸手摸了摸林长青有些冰凉的手背,低声道:“你那边要是看见那河了,就离远点,别傻乎乎地往里跳。”
正说着,林长青的食指忽然猛地抽搐了一下,指尖正好磕在了那硬邦邦的桃木匕首上,发出“嗒”的一声轻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