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子川登上飞往三亚的飞机时,王磊坐在技术科的电脑前,开始了他漫长而枯燥的监控工作。
看守所那边的音频文件源源不断地传过来。律师会见的录音,监室里的日常对话,放风时的闲聊。每天几十个小时的音频,他要一帧一帧地听。耳机戴久了,耳朵疼得厉害,他就换成音箱外放。
杜曼也在。
她对那些音频做了频谱分析,试图找出任何异常。人耳听不见的次声波,隐藏的电磁信号,特殊频率的杂音。她坐在一堆设备中间,眼睛盯着屏幕,手指在键盘上敲得飞快。
听了两天,她发现了问题。
那天下午,王磊正盯着屏幕发呆,杜曼突然从她的设备前站起来,走到他身边。
“你看这个。”
她把一段波形图调出来,指着上面的几个小波峰。
“这些是什么?”
王磊看了看。
“敲击声。可能是打火机,可能是钥匙,可能是任何东西。”
杜曼说:“我注意到了规律。”
她把时间轴拉长,屏幕上出现了几十个同样的波峰。
“每次律师会见后,都会有这样一段敲击声。时间长度固定,节奏固定。不是偶然。”
王磊的眉头皱起来。
“你是说……”
杜曼点点头。
“他在用打火机传递信息。”
王磊立刻坐直了身体。
他把那些敲击声单独提取出来,一段一段比对。频率,间隔,节奏。耳朵贴在耳机上,手在纸上记着。
一个小时后,他抬起头。
“是摩斯密码。”
杜曼凑过去看。
王磊指着屏幕上的波形图,一边读一边在纸上记。
“短长短……长短短长……”
写了几行,他停住了。
“什么意思?”
杜曼接过那张纸,看着那些长短不一的符号。
“需要解密。”
两个人开始工作。王磊负责把敲击声转成摩斯码,杜曼负责尝试不同的解码方式。忙了一夜,天快亮的时候,杜曼终于找到了规律。
“是简单的替换密码。”她把解码结果递给王磊,“用字母顺序后移一位。A是B,B是C,以此类推。”
王磊看着那几行解码出来的文字,脸色变了。
“严守正已安全,勿念。”
发送时间——严守正潜逃后第二天。
他的手攥紧了那张纸。
“林哥……”
林子川接到电话的时候,飞机刚刚落地三亚。
他听完王磊的汇报,沉默了几秒。
“我马上回来。”
李勇在旁边愣了一下。
“林哥,三亚这边——”
林子川已经转身往登机口走。
“严守正出境了。”
当天晚上,林子川再次走进看守所的审讯室。
邵明山还是那个样子。平静,从容,嘴角带着若有若无的笑。但那双眼睛,在灯光下显得格外亮,像在等什么。
但这次,林子川手里多了一样东西。
一个打火机。银色的,很旧了,边角磨得发亮。
他把打火机放在桌上,推到邵明山面前。
邵明山低头看了一眼。
他的眼神变了。
那变化很短,不到半秒。但林子川看见了。瞳孔收缩,嘴角抽动,肩膀僵硬了一瞬。
“你的打火机。”
林子川的声音很平静。
“敲出来的密码,我们破解了。”
邵明山没有说话。
林子川把那行解码出来的文字念出来。
“严守正已安全,勿念。”
邵明山的嘴唇微微动了一下。
林子川盯着他的眼睛。
“你的律师是共犯。”
邵明山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和之前不一样了。没有了从容,只剩下一种奇怪的东西——像是认命,又像是嘲讽。
“破解了又怎样?”
他的声音很轻。
“严守正已经出境了。”
林子川的手攥紧了。
“什么时候?”
邵明山看着他,眼神里有一点怜悯。
“两小时前。私人飞机。目的地缅甸。”
林子川站起来。
“你他妈——”
邵明山打断他。
“林警官,我在监狱里。我没杀人,没放火,没逃跑。我只是用打火机敲了几下桌子。你告我什么?”
他靠回椅背,嘴角又浮起那个笑。
“你们抓不住他的。”
林子川盯着他看了几秒。
然后他转身走出去。
门在身后关上。
他站在走廊里,掏出手机,打给边检。
“严守正,两小时前,私人飞机出境。能拦截吗?”
那边的声音很无奈。
“林组长,私人飞机出境,不需要经过普通航班通道。等我们发现,他已经在公海了。”
林子川挂了电话。
他靠在墙上,闭上眼睛。
两小时。
就差两小时。
邵明山在监狱里,用一个小小的打火机,就让他功亏一篑。
他睁开眼,看了一眼审讯室那扇门。
门里那个人,还在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