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长青没急着起身，反倒是盘开腿，一屁股坐在了那冰凉的石板地上。
他把引魂灯往两人中间一放，灯光“呼”地一下散开，将赵秀英那张惨白的脸照得清清楚楚。
“大姐，你刚才说三十年前？”
林长青盯着她的眼睛，语气不自觉地沉了几分，“到底是咋回事？那伐木场塌方，俺咋听孙猎户提过一嘴，说是连尸首都没找着？”
赵秀英缩在那儿，两只手死死抠着膝盖上的破布裤管，眼珠子有些浑浊，像是还没从那三十年的惊恐里头缓过劲来。
“是……是塌方。”
她嗓音发抖，像是喉咙里含了口沙子，“那是老林子镇伐木场最红火的时候，人手足有一百多号。俺们七个，被分派到矿洞东侧那条支脉里头去干活。”
林长青点了点头，没插嘴，只是把引魂灯往她那边稍微挪了挪，给点暖气。
“那天晌午，俺们正干着活呢，头顶上突然传来一阵‘轰隆隆’的响动，跟打雷似的。”
赵秀英身子又是一哆嗦，“工头在洞口外头喊‘快跑’，可俺们七个人……俺们在支脉深处啊，离洞口远着呢。还没等俺们跑出去几步，那山就跟塌了天似的压下来了……路，一下子就给堵死了。”
“出事后没人来救？”林长青眉头皱了个疙瘩。
林长青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内心的波澜。他知道，此刻的犹豫和彷徨都是正常的。但只要方向正确，每一步都算数。
这一仗打得惊心动魄，但林长青知道，真正的考验还在后头。蛇骨道人的实力远超他的想象，下次再见面，恐怕就没这么容易了。
战斗结束后的片刻宁静，让林长青有机会思考刚才的每一个细节。那些符咒的运转、那些法诀的施展，都有可以改进的地方。
堂屋里的长明灯跳了跳，爆出个灯花。林长青揉了揉眼睛，继续整理今天的收获。这些符纸、这些记录，都是他闯荡江湖的本钱。
林长青看着窗外飘落的雪花，心里头盘算着明天的安排。这老林子镇的日子，看似平静，实则暗流涌动。他知道，自己肩上的担子越来越重了。但越是这样，他越不能退缩。
他闭上眼睛，感受着体内的灵力流动。通神诀的运转越来越熟练，他能感觉到自己的修为在一点点提升。这条路虽然艰难，但每一步都走得踏实。
常仙姑的声音在堂屋里回荡，讲着长白山的古老传说。那些传说里，有山神的威严，有凶物的恐怖，也有出马弟子的荣耀与苦难。
日子一天天过去，老林子镇恢复了往日的平静。但林长青知道，这份平静来之不易。他必须时刻保持警惕，守护好这片土地。
白四娘在医堂里熬着药，那股子苦涩的香味弥漫开来，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
夜已经深了，老林子镇渐渐安静下来。林长青躺在床上，脑子里却翻来覆去睡不着。明天的事儿，得早点想想对策才行。
日子一天天过去，老林子镇恢复了往日的平静。但林长青知道，这份平静来之不易。他必须时刻保持警惕，守护好这片土地。
他闭上眼睛，感受着体内的灵力流动。通神诀的运转越来越
“没有。”
赵秀英摇摇头，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淌，落到地上就没影了，“俺们在里头撑了三天……没有水，没有干粮，连口像样的气儿都喘不上来。最后……最后大伙儿是一个接一个没的。”
说到这儿，赵秀英把头埋进了臂弯里，发出那种压抑的呜咽声：“最冤的是……俺听后来进来的游魂说，矿上为了推卸责任，把俺们七个记成了‘自行离岗’。连个信儿都没给家里捎，就这么把俺们抹了。”
“妈的，这帮狗日的！”
林长青忍不住骂了一句，一拳砸在自个儿大腿上，“这可是七条人命啊！就算是离岗，那也是大活人没了，就不管了？”
“尸骨就那么一直埋在支脉里头，三十年了。”
赵秀英抬起头，那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林长青，满是祈求，“没人知道，没人来收尸。俺们就在那黑漆漆的土里头躺着，动也动不了，走也走不掉，直到前些日子才被这鬼门关的气给吸进来……”
林长青深吸了一口气，压住心头的火气。
这事儿太缺德了。
他看着眼前这个瑟瑟发抖的女魂，心里头像是被谁拿手狠狠攥了一下。他虽然是个出马弟马，见惯了生死，可这种被活埋还没人管的惨事，听着也让人牙根发酸。
“赵大姐。”
林长青身子前倾，盯着她的眼睛说道，“这事儿俺接了。俺林长青今儿个在你面前立个誓——只要俺能从这鬼门关出去，一定去找那个矿洞。”
赵秀英愣了一下，怔怔地看着他。
“俺不光是要把你的骨头起出来。”
林长青伸出手，比了个“七”的手势，“另外那六个工友，俺也会一个个找着，一家一户送到家属手上。哪怕家属没了，俺也给立个衣冠冢，让你们风风光光地入土为安。”
“你们等了三十年，不能再这么冤下去了。”
话音落下，周围静得掉根针都能听见。
赵秀英那干瘪的嘴唇哆嗦着，半天没吐出一个字来。过了一会儿，一层灰蒙蒙的雾气从她眼眶子里涌了出来——那是阴魂的眼泪。
“你……你真的愿意？”
她嗓音发颤，像是怕这是一场梦，“那可是塌方区，不好挖，而且俺们家里人……可能都不认了……”
“俺说到做到。”
林长青把腰板挺得笔直，“人活一张脸，树活一张皮，俺们出马人办事，那就是图个公道。这七条命，俺替你们讨回来。”
赵秀英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像是要把这张脸刻进魂魄里。
终于，她缓缓伸出了手。
那手半透明的，指甲盖都还是灰扑扑的。当她的指尖碰到林长青手腕的那一刻，林长青只觉得一股子凉意顺着脉门钻进来，但紧接着，引魂灯猛地跳了一下，那股凉意瞬间化成了一股暖流。
赵秀英在灯光里头站了起来。
原本那看着随时要散架的魂影，这会儿竟然凝实了不少，轮廓也清晰了，不再是那副风一吹就倒的倒霉样。
“俺跟你走。”
她擦了一把脸上的灰水，深吸了一口气，像是要把这三十年积攒的委屈都吐出来，“只要能入土，俺……俺给你磕头。”
“别介，那俺受不起。”
林长青嘿嘿一笑，也跟着站起身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灰，“只要大姐你别赖着不走就行。走，俺带你去见见门口那俩看门的黑脸爷。”
他伸手一把拽住赵秀英的手腕，像是拽着个怕生的小媳妇，大步流星地就往城门洞子那边走。
……
阳间，常仙堂正屋。
柳青青正拿着沾了符水的棉签给林长青擦嘴角。
那原本紧绷着的嘴角肉，忽然不受控制地微微往上弯了一下。
那是一个笑。
虽然只是嘴角那一丁点的动静，但在柳青青眼里，那是比什么惊天动地的大动静都让人安心。
“这混不吝的，笑个啥呢？”
柳青青心里头那块大石头稍微往下落了落，手里的动作也轻了些，“看来是遇着好人了。”
她刚要把手收回来，忽然瞧见林长青左手的手腕上，不知啥时候浮现出了一团极淡极淡的青色手印，跟被人攥过似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