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里的药味儿还没散干净,白四娘就推门进来了,手里拿着个泛黄的笔记本,那纸皮封面都被磨得起毛了。
“瞅瞅吧。”
白四娘把本子往林长青跟前一扔,自己在板凳上坐下,掏出个小布袋开始卷烟叶子,“你这命那是真硬,但这功劳嘛,也得给人分一半。你那几天挺尸的时候,可是有人连眼皮都没敢合一下。”
林长青疑惑地拿起那个本子,翻开第一页。
上面的字迹挺秀气,就是有点急,笔锋有时候带钩,一看就是赶时间写的。
“初七,未时三刻。体温微热,手足凉。喂食符水三钱。脉搏六十一。”
“初七,申时一刻。擦身,按揉四肢,防止僵死。肌肉反应微弱。”
林长青手指头在纸页上摩挲了一下。这哪是记录本,简直就是流水账。每隔半个时辰就有一条,整整三大页,密密麻麻全是数字和时间。甚至连“喂水半碗,嘴角漏水两滴”这种细节都记着。
他往后翻,翻到了第二天晚上的记录。
“初八,丑时。困顿,打盹两次,每次不超过一炷香时长。醒来后用冷水洗脸,继续按揉。”
林长青心里头稍微动了一下。他这几天在阴间那是把脑袋别裤腰带上闯关,倒是没寻思阳间这边也是个战场。柳青青一个常人,守着一具半死不活的肉身,三天三夜不合眼,这滋味可不好受。
再往后翻,纸页上有一团晕开的墨迹,像是写字的时候手抖了,或者是滴上去的汗。
“初九,巳时。符水剩最后两副。白四娘去配新药,需六个时辰。体温有上升趋势,尝试用淡盐水喂食,间隔延长两个时辰。”
旁边还打了个括号,补了一句:(盐水温热,无排斥反应,体温稳住,悬着的心稍微放下)。
“淡盐水?”
林长青皱了皱眉,抬头看向白四娘,“那时候符水断了?”
“断了。”
白四娘把卷好的烟叼嘴里,没点火,“那时候你那神魂正卡在鬼门关最要命的时候,身上那点阳火都快灭了。要是当时没人稳住你这肉身,就算你魂儿回来了,也是个残废。这丫头片子胆子大,敢拿淡盐水替符水,硬是把你那口气给吊住了。”
林长青没说话,把本子合上,指腹在封皮上搓了搓。
“人呢?”
“外头晒药呢。”
林长青下了炕,把本子揣怀里,推门走了出去。
灰老六拨弄着算盘,嘴里念念有词。今天的功德簿上又添了几笔,这让他的心情格外愉快。
长白山的风雪依旧凛冽,但林长青的心里却燃着一团火。那是对父亲的思念,对真相的渴望,对未来的信念。
林长青想起灰老六说过的话——出马弟子是人与仙之间的桥梁。这句话他理解得越来越深。桥梁不是终点,而是通往更大世界的路。
白四娘在医堂里熬着药,那股子苦涩的香味弥漫开来,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
柳青青看着林长青忙碌的背影,心里头涌起一股说不出的感觉。这个男人,有担当、有勇气、有温柔。跟着他,她觉得很踏实。
林长青看着窗外飘落的雪花,心里头盘算着明天的安排。这老林子镇的日子,看似平静,实则暗流涌动。他知道,自己肩上的担子越来越重了。但越是这样,他越不能退缩。
灰老六拨弄着算盘,嘴里念念有词。今天的功德簿上又添了几笔,这让他的心情格外愉快。
这老林子镇看似普通,实则藏着无数的秘密。每一座山、每一条河、每一棵老树,都可能是一段传说的见证者。
常仙姑的声音在堂屋里回荡,讲着长白山的古老传说。那些传说里,有山神的威严,有凶物的恐怖,也有出马弟子的荣耀与苦难。
林长青想起灰老六说过的话——出马弟子是人与仙之间的桥梁。这句话他理解得越来越深。桥梁不是终点,而是通往更大世界的路。
柳青青看着林长青忙碌的背影,心里头涌起一股说不出的感觉。这个男人,有担当、有勇气、有温柔。跟着他,她觉得很踏实。
这一仗打得惊心动魄,但林长青知道,真正的考验还在后头。蛇骨道人的实力远超他的想象,下次再见面,恐怕就没这么容易了。
夜已经深了,老林子
外头太阳正好,是个大晴天。院子里的晾衣绳上挂着几串刚切好的药材片子。柳青青正背对着他,蹲在地上翻动着那个竹匾里的陈皮,动作虽然还有点慢,但手底下挺稳当。
阳光打在她后背上,把那影子拉得老长。林长青走过去,站在她影子上头,没吭声。
柳青青像是背后长了眼,手里的动作没停,也没回头:“醒了不在屋里躺着,跑出来吹风干啥?”
“看完了。”
林长青从怀里掏出那个本子,递过去,“你这记得挺细啊。连打盹都记上了。”
柳青青接过来,随手往围裙兜里一塞,也没啥表情:“那是,万一你真死透了,这也能算个病历记录,以后好给人当反面教材。”
她抓起一把干艾草,抖了抖上面的灰,“看完了就赶紧回去躺着,别碍手碍脚的。”
“第三天符水断档那事儿。”
林长青看着她的侧脸,语气有点沉,“咋没听你说。”
柳青青的手顿了一下,那把艾草在半空中停了半秒,接着又重新扔进筐里,“跟你说啥?你当时在阴间正跟阎王爷搓麻将呢?告诉你要挂了,让你分心?”
她拍了拍手上的碎末子,侧过头瞥了他一眼,那眼底下一片青黑,明显是缺觉,但眼神挺亮,“反正俺也没让那体温降下来。白四娘的新符水到了也就续上了。这就叫‘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懂不懂?”
林长青看着她那副满不在乎的样,喉咙里像是有什么东西堵着,半天才挤出来一句:“谢了。”
“切。”
柳青青把那个空筐子抱起来,嘴一撇,“省着点用吧你。这才哪到哪,后头还有神门关、人门关呢。你要是每一关都得让人这么伺候着,俺这手早晚得废了。”
说完,她抱着筐子就往医堂那边走,脚步虽然虚浮,但走得挺快。
“晚上的饭俺在那边盯着呢,你爱吃不吃!”
声音传过来,听着有点冲,但林长青听出来了,那尾音里带着点松快。
林长青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月亮门后头,摸了摸鼻子,苦笑了一声:“行,听媳妇的,省着点用。”
……
当天晚上,静室。
屋里没点灯,就借着窗户缝透进来的那点月光。
林长青盘腿坐在蒲团上,手里捧着那盏引魂灯。
灯芯子里的火苗子不大,跳得挺安稳。中间那一缕银灰色的光丝像是条睡着的小虫子,绕着灯捻子缓缓地转圈。
这就是赵秀英。
“大姐。”
林长青盯着那光丝,压低了嗓门,“你也听见了。三天后,俺带你去那矿洞。”
灯焰里的光丝似乎微微变亮了一点,像是在听。
“你再撑三天。俺身子骨这几天就能缓过来。到时候,俺把你,还有你那六个工友,全给起出来。三十年了,咋也得让人家知道你们在哪儿。”
林长青伸出手指,在灯壁上轻轻敲了两下。
“三天。说话算话。”
灯焰猛地跳了一下,那银灰色的光丝忽然紧缩,然后又慢慢舒展开,像是长出了一口气。
就在这时候,门缝外头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是常小青的大嗓门:
“弟马!别打坐了!灰小八回来了!那矿洞底下,好像有点不对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