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守正出逃的消息传来时,林子川正在看守所门口。
他站在那里,握着手机,听着边检那边无奈的声音。两小时。就差两小时。
他抬起头,看着监狱那堵高高的围墙。
邵明山在里面。在某一间牢房里,坐着,笑着,等着看他失败。
林子川的手攥紧了手机。
他转身想进去,但手机又响了。
王磊的声音从那头传来,完全变了调。
“林哥!姜黎出事了!”
林子川的心猛地一沉。
“什么事?”
王磊的声音在抖。
“她突然坐起来……眼神不对……想拔输液管……我按不住她……医生在打镇静剂……”
林子川转身就跑。
“我马上到!”
车一路狂奔,闯了三个红灯。林子川握着方向盘,眼睛盯着前方,脑子里全是姜黎那张脸。
那个刚从噩梦里醒来的女孩。那个抱着王磊哭的女孩。那个说“它们不见了”的女孩。
又出事了。
冲进医院的时候,走廊里已经乱成一团。护士跑来跑去,医生在喊什么,王磊蹲在墙角,抱着头。
林子川冲过去。
“姜黎呢?”
王磊抬起头。他的脸惨白,眼眶通红。
“镇静剂……打了……睡着了……”
林子川松了口气。但王磊下一句话,又让他心提了起来。
“但不止她一个。”
他站起来,把手机递给林子川。
屏幕上,是工作群的消息。一条接一条,刷得飞快。
“小刘家里打电话来,他刚才突然站起来要跳楼,被他爸拉住了!”
“第三批的那个学员,刚才拿刀要割腕,被老婆抢下来了!”
“又有一个!城东的!正往阳台上冲!”
林子川的手攥紧了手机。
邵明山。
他在监狱里,还能干这个。
他转身又往外跑。
王磊追上来。
“林哥,你去哪?”
“看守所。”
再次走进看守所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邵明山坐在牢房里,靠着墙,闭着眼睛,像是在睡觉。听见脚步声,他睁开眼,看见林子川,嘴角慢慢浮起一个笑。
“林警官,又来了。”
林子川站在铁栅栏外面,看着他。
“你干了什么?”
邵明山眨了一下眼。
“我?我一直在这儿。你们的人盯着我,监控对着我,我能干什么?”
林子川的手攥紧了铁栅栏。
“那些受害者。姜黎。小刘。他们又发作了。”
邵明山看着他,眼神里有一种奇怪的东西——像是怜悯,又像是满足。
“是吗?那可真是……遗憾。”
林子川盯着他。
“你有预留的指令。”
邵明山没有说话。
林子川说:“那些心锚,你留了后门。需要特定触发词才能激活。”
邵明山笑了。
“林警官,你真的很聪明。”
他站起来,走到铁栅栏边,和林子川面对面。
“比你父亲聪明。”
林子川的拳头攥得咯咯响。
邵明山看着他那个表情,笑得更深了。
“你想知道触发词吗?”
林子川没有说话。
邵明山往后退了一步,回到床边,坐下。
“我可以告诉你。”
他顿了顿。
“但你得求我。”
林子川的瞳孔收缩了。
邵明山靠在墙上,换了个舒服的姿势。
“跪下。求我。我就告诉你。”
林子川站在铁栅栏外,一动不动。
邵明山看着他,眼神里满是满足。
“林警官,你不是要救他们吗?我给你机会。”
林子川的膝盖微微弯了一下。
但没有跪下去。
邵明山笑了。
“怎么?跪不下去?那些人可等不了太久。姜黎,小刘,还有几十个学员。他们现在脑子里全是‘解脱’的声音,随时可能跳楼割腕。”
林子川的膝盖又弯了一点。
邵明山看着他,眼睛亮得吓人。
“对,就是这样。为了他们,你可以的。”
林子川闭上眼睛。
他想起姜黎那张脸。想起她抱着王磊哭的样子。想起她说“它们不见了”时眼里的光。
他睁开眼。
膝盖落在地上。
跪在冰冷的水泥地上。
邵明山看着他,脸上的笑容慢慢绽开。那种满足,那种得意,那种三十年积攒的恨,终于在这一刻得到了释放。
“林远道的儿子,跪在我面前。”
他的声音很轻,像在自言自语。
“我等了三十年。”
林子川抬起头,看着他。
“触发词是什么?”
邵明山低下头,看着跪在地上的他。
“自由。”
他说。
“每个人听到‘自由’,就会醒来。”
林子川站起来,转身就跑。
身后传来邵明山的笑声,在空荡荡的走廊里回荡。
“林子川!你以为救了他们就行了吗?还有人在等你!真正的始祖,你永远找不到!”
林子川没有回头。
他冲进夜色,跳上车,一边发动一边打电话。
“杜曼!触发词是‘自由’!用‘自由’做反向频率!”
杜曼的声音从那头传来。
“收到!”
广播再次响起。
这次是一段轻柔的女声,重复着两个字。
“自由……自由……自由……”
医院的病房里,姜黎睁开眼睛。
她的眼神清明了。她看着守在床边的王磊,轻轻握住他的手。
“我刚才……好像又听到那个声音了。”
王磊的眼泪涌出来。
“没事了。没事了。”
姜黎看着他。
“是你救了我?”
王磊摇头。
“是林哥。”
姜黎愣了一下。
“林组长?”
王磊点点头。
“他跪下来求邵明山。那个疯子才说出触发词。”
姜黎的眼泪流下来。
城市各处,那些被激活的受害者,一个个清醒过来。
小刘从窗台边被拉回来,坐在地上大口喘气。
一个年轻妈妈抱着自己的孩子,哭得说不出话。
一个中年男人看着赶来救他的妻子,第一次说“对不起”。
那些声音,终于停了。
林子川站在看守所门口,听着远处隐约传来的广播声。
自由。
那两个字还在夜空中回荡。
他抬起头,看着监狱那扇小小的窗户。
邵明山还坐在里面。在笑。
他转身离开。
身后,那个笑声,像一根刺,扎在他心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