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子川从看守所冲出来的时候,手机差点从手里滑落。
他一边跑一边拨号,手指在屏幕上抖得厉害。
“杜曼!‘自由’!用‘自由’做反向频率!”
杜曼的声音从那头传来,很稳。
“收到。我马上调整。”
林子川跳上车,发动引擎,一脚油门冲出去。
他没有回医院,也没有回警局。他往广播电台的方向开。
路上他拨通了李勇的电话。
“李勇,电台那边,你联系过吗?”
李勇的声音很急。
“联系了!他们说要走程序,得台长批准!”
林子川骂了一句。
“告诉他们,没时间了。直接以紧急状态名义下令。”
李勇说:“明白!”
三分钟后,林子川的手机响了。李勇的声音传来。
“搞定了!电台同意中断正常节目,循环播放‘自由’!”
林子川猛打方向盘,掉头往医院开。
“多久能开始?”
李勇说:“马上!信号正在切!”
林子川把手机夹在肩膀上,一边开车一边听着那边传来的声音。
几秒钟后,一个女声从手机里传来,很轻,很柔。
“自由。”
林子川的心跳快了一拍。
“自由。”
那两个字,一遍一遍,反复播放。
“自由……自由……自由……”
林子川把车停在医院门口,冲进去。
走廊里已经乱成一团。护士跑来跑去,医生在喊什么,但林子川的目光越过他们,落在姜黎的病房门口。
王磊站在门口,一动不动。
林子川跑过去。
“怎么样?”
王磊没有回答。他只是盯着病房里面。
林子川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姜黎坐在病床上。她低着头,肩膀微微起伏。然后她抬起头,看向门口。
她的眼睛清明了。
不再是那种空洞的、被操控的眼神。是亮的,是活的,是王磊认识的那个姜黎。
她看着王磊,慢慢张开嘴。
“王磊……”
王磊的眼泪一下子涌出来。
他冲过去,抱住她。姜黎也抱住他,两个人抱在一起,哭得说不出话。姜黎的手紧紧攥着他的衣服,像溺水的人抓住浮木。
林子川站在门口,看着他们。
他想起自己跪在邵明山面前的那一刻。想起水泥地冰冷的触感。想起邵明山脸上那种满足的笑。
但此刻,看着姜黎清明的眼神,他觉得那一跪,值了。
手机响了。王磊的声音从那头传来,很急。
“林哥!小刘那边也醒了!”
林子川说:“其他人呢?”
王磊说:“杜曼正在监测。所有受害者的脑电波都在恢复正常。她说……她说有效!广播覆盖范围内,百分之九十七的人已经清醒!”
林子川挂了电话,靠在墙上。
城市的广播还在继续。
“自由……自由……自由……”
那两个字,像潮水一样,一遍一遍冲刷着这座城市。
医院的病房里,那些被心锚控制的人,一个一个睁开眼睛。
小刘坐在自家客厅的地上,抱着头,放声大哭。他妻子跪在他旁边,不知所措。哭了很久,他抬起头,看着妻子。
“我刚才……好像做了一场噩梦。”
他妻子抱住他,也哭了。
一个年轻妈妈抱着自己的孩子,靠在床头,听着窗外的广播。她低下头,亲了亲孩子的额头。
“妈妈回来了。”
一个中年男人站在阳台上,正要往下跳。他听见广播里的声音,愣住了。然后他慢慢退回来,蹲在地上,双手捂住脸。
赶来救他的妻子冲过来,抱住他。
“你吓死我了……”
他抬起头,看着她。
“对不起。”
杜曼坐在技术科的电脑前,盯着屏幕上那些跳动的波形图。
一条一条,那些异常的波形正在消失。像退潮一样,慢慢退去。屏幕上的红点一个个熄灭,最后只剩下一片平静的绿色。
她拿起对讲机。
“林组长,所有受害者都醒了。”
林子川的声音从那头传来,很轻。
“谢谢。”
杜曼放下对讲机,靠在椅背上。
她闭上眼睛,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看守所的牢房里,邵明山坐在床上,靠着墙。
远处的广播声隐约传来。那两个字,一遍一遍,像念经一样。
“自由……自由……自由……”
他听着那个声音,嘴角慢慢浮起一个笑。
那笑容很奇怪。不是愤怒,不是失望,而是……满足。像一个终于演完戏的演员,等着看下一幕。
门外的看守探进头来。
“邵明山,有人让我转告你一句话。”
邵明山转过头。
看守说:“林子川让我告诉你,所有人都醒了。”
邵明山笑了。
“醒了就好。”
他顿了顿。
“你也帮我带句话给他。”
看守看着他。
邵明山说:“告诉林子川,这只是开胃菜。下一道菜,是他父亲的。”
看守的脸色变了。
他转身走了。
邵明山靠在墙上,闭上眼睛。
远处的广播还在继续。
那两个字,一遍一遍,像海浪一样。
他听着那个声音,慢慢睡着了。
林子川站在医院门口,看着远处的天空。
天快亮了。东边的天际线,泛起一丝鱼肚白。
李勇从里面走出来,递给他一杯咖啡。
“林哥,都醒了。”
林子川接过咖啡,喝了一口。
很苦。但很暖。
李勇站在他旁边,也看着远处的天空。
“你跪了?”
林子川没有说话。
李勇转过头,看着他。
“值得吗?”
林子川想了想。
“值得。”
李勇点点头,没再说话。
两人站在那里,看着天慢慢亮起来。
手机响了。林子川接起来。
是看守所打来的。
“林组长,邵明山让我带句话给你。”
林子川的手微微攥紧。
“什么话?”
那边沉默了一秒。
“他说,这只是开胃菜。下一道菜,是你父亲的。”
林子川的瞳孔收缩了。
他挂了电话,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李勇看着他。
“林哥?”
林子川没有说话。
他想起父亲的旧案。想起那份被篡改的尸检报告。想起母亲说过的话——你父亲的死,不是意外。
邵明山还有后手。
他知道什么?
林子川把咖啡杯递给李勇,转身往外走。
李勇追上来。
“林哥,你去哪?”
林子川没有回头。
“看守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