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看守所回来,林子川连夜提审了邵明山。但邵明山什么也没说,只是笑。直到林子川把那份打火机敲击的频谱分析报告拍在他面前,他的笑容才僵了一瞬。他最终还是松了口,供出了那个帮他传递信息的人——他的律师,周明。
周明是在自己家里被捕的。
那天晚上十一点,他刚洗完澡,穿着睡衣坐在客厅里看电视。门被踹开的时候,他手里的遥控器掉在地上,电池滚出来,滚到林子川脚边。
“周明,你被捕了。”
周明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看见林子川身后那些荷枪实弹的特警,什么都说不出来。
他被带回警局,关进审讯室。
审讯持续了四个小时。
前两个小时,周明什么都不说。他坐在椅子上,低着头,双手绞在一起,偶尔抬头看一眼林子川,又飞快地低下头。
“周明。”林子川的声音很平静,“你是律师。你知道证据的重要性。”
周明没有说话。
林子川从文件夹里拿出一张纸,推到他面前。
那是一份频谱分析报告。上面标着那些打火机的敲击声,时间和频率,清清楚楚。
“这是你在看守所会见邵明山时,他用打火机敲出来的密码。我们已经破解了。”
周明的脸色变了。
林子川继续说。
“每次会见后,你都会把这些密码发出去。发给严守正。对不对?”
周明的嘴唇开始抖。
“我……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林子川把另一份文件推到他面前。
那是他的通讯记录。每一次发信息的时间,和邵明山敲击的时间,完全吻合。
周明看着那些记录,脸彻底白了。
他的肩膀垮下来,整个人像被抽空了力气。
“我……我是被逼的……”
林子川没有说话。等着他说下去。
周明抬起头,眼眶泛红。
“他是我表哥。”
林子川的眉头动了一下。
“邵明山?”
周明点头。
“远房表哥。小时候我们住一个村,他对我挺好。后来他发达了,也没忘了我。帮我安排工作,帮我买房子……”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
“我欠他的。”
林子川说:“所以他让你做这些事,你就做?”
周明摇头。
“不是……他给了我钱。很多钱。”
他抬起头,看着林子川。
“林组长,我知道我做错了。但我没办法。他手里有我的把柄。我当年……当年办过一个案子,收了当事人的钱。他都知道。”
林子川沉默了几秒。
“邵明山入狱前,有没有交给你什么东西?”
周明的眼神闪烁了一下。
林子川看见了。
“说。”
周明低下头。
“有一个信封。”
林子川的手微微攥紧。
“什么信封?”
周明说:“他入狱前一周,约我见面。给我一个信封,说如果自己出事,就把信封交给严守正。”
林子川的呼吸停了一拍。
“信封里是什么?”
周明想了想。
“一张照片。一份手写材料。”
“什么照片?”
周明抬起头,看着他。
“是一个小孩。七八岁的样子,站在一棵树下。背面写着几个字……”
他顿了顿。
“‘林远道之子’。”
林子川的脑子里嗡的一声响。
那是他自己。
他七八岁的时候。站在哪棵树下?谁拍的?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那张照片现在在严守正手里。
“那份材料呢?”
周明摇头。
“我没看。封着的。但严守正看过之后,脸色变了。他说‘这东西有用,我带走了’。”
林子川的手攥紧了椅子扶手。
“他带走了?去哪?”
周明说:“不知道。他走之前联系过我一次,说事情败露了,他要跑。让我自己也小心。”
林子川站起来。
周明抬起头,看着他。
“林组长,我……我还能活吗?”
林子川没有回答。
他走出审讯室,门在身后关上。
走廊里,王磊正在等他。
“林哥,问出来了?”
林子川点点头。
“那张照片,是我小时候的。”
王磊愣住了。
“什么?”
林子川说:“邵明山把我爸的秘密,交给了严守正。”
他顿了顿。
“严守正现在在境外。必须找到他。”
王磊的脸色也变了。
“林哥,我会全力追查。”
林子川点点头,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停下来。
“周明那边,按法律办。他做的事,该判就判。”
王磊说:“明白。”
林子川走进夜色。
天很黑,没有月亮。
他站在警局门口,看着远处那些高楼。
那些窗户里,亮着灯。一盏一盏,像无数只眼睛。
他想起父亲的脸。想起母亲说的话。
你父亲的死,不是意外。
现在,那些秘密,就在严守正手里。
在境外。
他掏出手机,打给李勇。
“严守正在缅甸。想办法查他的下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