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七天,过得那叫一个慢,又那叫一个快。
林长青没干啥惊天动地的大事。他把那本天天捧着的《通神诀》往柜子底下一压,翻身下床的时候,连常仙姑都觉得他这回是彻底躺平了。
每天天还没亮透,外头的公鸡还没打鸣呢,林长青就起来了。
他也不打坐,也不练气,抄起墙角那把磨得锃亮的猎刀,往腰后一别,又拎起那个有些发旧的背篓,推门就往老林子外头钻。
这动作熟练得就像吃饭喝水,是刻在骨头缝里的习惯。
柳青青这几天起得也早。她站在堂屋门口,看着林长青那背着背篓往晨雾里扎的背影,总忍不住多看两眼。以前觉得他身上带着股神神叨叨的仙气,这会儿倒觉得,那股子实打实的泥土味儿更让人踏实。
到了第三天,柳青青实在忍不住好奇,跟着他进了一回林子。
林子里的雪还没化完,踩上去嘎吱嘎吱响。
林长青蹲在一个土坑边上,也不嫌脏,伸指头在那冻土上捏了捏,又凑近闻了闻。
“昨儿晚上有个狍子路过,公的,个头不小,估摸着有三百斤。”
他头都没抬,随口说道,“看这蹄印深浅,左前腿有点跛。”
柳青青蹲在他旁边,看着那几行乱七八糟的爪印,那是两眼一抹黑:“你这就能算出来?”
“算啥算,这是看。”
林长青拍了拍手上的土,站起来指着周围的树,“看风向,看树皮被啃的痕迹,看这草倒伏的方向。这些玩意儿是俺从六岁就开始学的,那是饭碗,丢不了。”
他咧嘴笑了笑,露出一口白牙,“你刚才说俺像个猎户,俺本来就是猎户。没了那些神神叨叨的本事,俺好歹还能靠这双手混口饭吃。”
这几天,常小青和灰小八也没闲着。
虽然大当家的说了,人门关得靠林长青自个儿,但这帮仙家还是忍不住要把这地界给盘明白。
常小青每天都要绕着镇子外围飞一圈,把那风里的味儿都给嗅个遍。灰小八则是钻在地底下,把那镇龙桩周围的土都给拱松软了查验一番。
第五天晚上,几人凑在堂屋里吃饭。
常小青一边啃着鸡腿,一边含糊不清地抱怨:“这几天镇上太平得很,连个偷鸡摸狗的都没有。就是卫生院那边的刘大妈,今儿个抓药时候跟我唠叨,说她家隔壁那两口子又干仗了。”
“因为啥?”林长青夹了口菜。
“还能因为啥,宅基地那点破事呗。”常小青翻了个白眼,“听说那两家吵了有三十年了,从爹那辈吵到孙子这辈,为了一堵墙能拿铁锹互抡。刘大妈说她是听够了,恨不得让那墙给塌了算了。”
“吵了三十年?”
林长青筷子顿了一下,若有所思,“这毅力,要是用在正道上,早发财了。”
正说着,门帘一掀,孙猎户拄着拐进来了。
他这腿是好了七成,但还得养着。常七赶紧搬了个凳子过来,孙猎户坐下后,把拐杖靠在桌边,神色有点严肃。
“小子,这几天我就琢磨了一件事。这人门关的关引,山神爷不会凭空给你变个怪兽出来打,那肯定得是‘人事儿’。”
孙猎户从怀里摸出一张皱巴巴的纸,上面密密麻麻记着些字。
“俺把这几十年镇上那些没结的旧账给理了理。你听听,心里好有个底。”
孙猎户清了清嗓子,那老烟嗓听着有点哑:“头一个,镇东头李家和镇西头王家的宅基地纠纷。这事儿闹腾了二十五年,当年丈量土地的时候那尺子都没拉直,两家为了三寸宽的地方,到现在都不说话。”
林长青点点头,记下了。
“第二个,老会计失踪案。这事儿得追溯到二十年前,那老会计说是去县城查账,结果人没回来,活不见人死不见尸。家里老婆孩子到现在还悬着心,每逢过节都得上山喊两嗓子。”
“第三个……”孙猎户顿了顿,露出一丝苦笑,“老林子边老赵家祖坟被刨的事儿。说是有野猪祸害,可那坑看着又不像是野猪拱的,这事儿闹了快十年了,也没个说法。”
“这些个旧账,都是人心里的刺。”
孙猎户把纸往桌上一拍,“山神爷要考你,八成就是从这里面挑。你要是能把这刺给拔了,那这关就算过了。”
林长青看着那张纸,没说话,只是默默把这几个名字和事情都在心里过了一遍。
时间一晃,到了第七天傍晚。
夕阳那是真好,把整个老林子镇都给染成了金红色。
林长青背着满满一筐松茸从山里下来,那松茸个头大,还带着土腥气。他走到院子门口,看见柳青青正拿着簸箕在晒药材。
那夕阳光打在他后背上,把他整个人轮廓都给描成了金色。
“今儿收获不错啊。”
柳青青抬头看了一眼,笑着说了句。
林长青把背篓卸下来,往台阶上一放,拍了拍手上的土,那动静带着股子利落劲。
“明天关引就该到了。”
他看着远处的山影,语气挺平淡。
柳青青停下手里翻药的动作,仔细瞅着他的脸:“你紧张吗?”
林长青咧嘴一笑,先把那松茸拿出来一个,在手里掂了掂:“不紧张。”
说完,他顿了顿,把松茸扔进背篓里,又补了一句:
“有点。”
柳青青“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把簸箕往上一扬,药香味儿瞬间散开了。
“行了,赶紧洗手吃饭去。明天要是过不去,记得回来还得吃我煮的面。”
林长青应了一声:“得嘞,只要别是那清汤寡水的就行。”
他转身往水缸那边走,脑子里却还在想着孙猎户说的那些案子,手指无意识地搓了搓腰后的猎刀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