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堂屋的八仙桌上就被铺得满满当当。
王大山也不知道从哪弄来辆三轮车,吃力地蹬到门口,从车斗里搬下来一个这就差贴着“机密”俩字的大铁箱。
“这可都是镇公所压箱底的玩意儿,要是让所长知道了,非得扣俺半个月工资不可。”
王大山一边把箱子往桌上搁,一边擦着脑门上的汗,“你俩轻点翻,别给整坏了。”
林长青没客气,直接伸手把箱子盖掀开了。
一股子陈年纸张特有的霉味儿瞬间冲了出来,呛得柳青青往后仰了仰身子。
里头哪有什么整齐的档案袋,全是些乱七八糟的旧纸堆。有的纸都脆了,稍微一碰就是粉末;有的上面全是虫眼,看着跟骰子似的。
“这哪是档案啊,这是老鼠窝吧。”
林长青随手拿起一张,是那种老式的油印纸,上面的字迹都晕开了,得眯着眼才能辨认个大概。
“行了,别嫌弃了,赶紧找吧。”王大山也凑过来,从兜里掏出一包烟扔在桌上,“李家和王家,五六十年代那会儿分的宅基地,范围就在西头那一片。”
三个人就这么围着桌子,在那堆破纸里头翻江倒海。
柳青青心细,负责把那些碎了的纸片拼起来;王大山负责看那些像鬼画符一样的老字;林长青则负责找关键的图样。
时间一点点过去,外头的日头都爬到了正头顶。
“哎,这有个大概的!”
柳青青忽然喊了一声,手里捏着两张拼起来的黄草纸。
林长青赶紧凑过去看。
这是一张对开大的糙纸,纸质粗糙得跟树皮似的。上面用蓝黑墨水画了两个长方形的框框,显然就是两家宅基地的轮廓。
中间隔开两个框的,不是一条直线,而是一条歪歪扭扭的波浪线。
在那波浪线的旁边,有一行用钢笔写的批注,字迹虽然潦草,但还能认全:
“西户王、东户李,以门前山溪为界。”
“山溪?”
林长青眉头一皱,手指头在那条波浪线上点了点,“这地契上划界限,用的不是木头桩子,也不是墙根,是一条小溪?”
王大山凑过来看了一眼,抓了抓头皮:“是有这么回事。以前镇子西头确实有条小河沟,也不深,小孩子都能跨过去。不过那都是老黄历了。”
柳青青在一旁皱着眉,手里拿着放大镜比划着:“如果以山溪为界,那这山溪要是改道了咋办?或者干了咋办?这界限不就没了?”
这一句话,像是给林长青脑袋上敲了一闷棍。
他猛地抬起头,看向王大山:“大山,那条溪现在啥情况?还在流不?”
“早没了。”
王大山摆摆手,想都没想,“大概四十年前吧,镇上搞水利改造,修了水渠,把那股水引去浇地了。那段溪床后来也被填平了,现在那就是条土路。”
正说着,孙猎户拎着个茶壶慢悠悠地晃进了堂屋。
他刚才一直在院里听动静,这会儿听见几人在讨论这溪水的事儿,忍不住插了句嘴。
“那溪水没了吗,可那溪床还在啊。”
孙猎户把茶壶往桌上一放,指了指那张草图上的波浪线,“你们这是光看纸,没看地。当年那条山溪流到两家门口的时候,正好拐了个弯。那个弯,刚好就在李家现在那院墙根底下。”
林长青一听这话,眼睛瞬间眯了起来。
“孙叔,您是说……”
“李家的墙,那是压在溪床上的。”
孙猎户嘿嘿一笑,露出一口被烟熏黄的牙,“王家为啥闹?因为他们觉得这溪床是公家的,或者是属于自然的,不是李家的。李家把墙砌上去,那就是占了公家的便宜。两家争的哪是三寸地啊,争的是那条‘干了的河道’归谁!”
林长青听完,一拍大腿。
“怪不得!”
他随手从桌上扯过一张白纸,拿起笔就在上面画开了。
长白山的风雪依旧凛冽,但林长青的心里却燃着一团火。那是对父亲的思念,对真相的渴望,对未来的信念。
常小青趴在窗台上,啃着瓜子,看着林长青忙碌的身影,嘴角勾起一抹笑意。这个弟马,越来越像个样子了。
林长青看着窗外飘落的雪花,心里头盘算着明天的安排。这老林子镇的日子,看似平静,实则暗流涌动。他知道,自己肩上的担子越来越重了。但越是这样,他越不能退缩。
这一仗打得惊心动魄,但林长青知道,真正的考验还在后头。蛇骨道人的实力远超他的想象,下次再见面,恐怕就没这么容易了。
接下来的日子,林长青按照计划继续修炼。通神诀的功力又进了一步,他对灵力的掌控也更加精准。
他闭上眼睛,感受着体内的灵力流动。通神诀的运转越来越熟练,他能感觉到自己的修为在一点点提升。这条路虽然艰难,但每一步都走得踏实。
林长青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内心的波澜。他知道,此刻的犹豫和彷徨都是正常的。但只要方向正确,每一步都算数。
灰老六拨弄着算盘,嘴里念念有词。今天的功德簿上又添了几笔,这让他的心情格外愉快。
堂屋里的长明灯跳了跳,爆出个灯花。林长青揉了揉眼睛,继续整理今天的收获。这些符纸、这些记录,都是他闯荡江湖的本钱。
硝烟散尽,林长青大口喘着粗气。他看了一眼身边同样疲惫的队友们,心里头涌起一股暖流——有这些人并肩作战,他什么都不怕。
夜已经深了,老林子镇渐渐安静下来。林长青躺在床上,脑子里却翻来覆去睡不着。明天的事儿,得早点想想对策才行。
林长青看着窗外飘落的雪花,心里头盘算着明天的安排。这老林子镇的日子,看似平静,实则暗流涌动。
“1952年的地形图上,两家中间确实有个缝,那就是当年的溪床位置。现在的墙,确实往东偏了,也就是往王家那边偏了。但这偏过去的这部分,正好是当年的溪床。”
林长青手里的笔尖在纸上重重地点了两下,画了个圈。
“这下算是破案了。李家觉得墙是我砌的,地就是我家的;王家觉得溪床是公家的,你砌墙就是侵占。这官司打了二十五年,根子就在这儿。”
他把笔往桌上一扔,长出了一口气。
王大山在旁边看得直咋舌:“我去了,这弯弯绕绕的,比俺们所里审小偷还费劲。那现在证据有了,你打算咋办?拿着这张破纸去堵他们的嘴?”
林长青看着那张画得乱七八糟的简图,摇了摇头。
“光有这纸不够。李老头倔得跟驴似的,你跟他说这是公家的地,他得拿铁锹拍你。王家那老头也不是省油的灯,这事儿得有个更有说服力的东西。”
他站起身,把桌上的图纸整理了一下,揣进怀里。
“证据够了,但这还只是第一步。要想让他们坐下来谈,还得找个更硬的凭证。”
柳青青看着他:“明天去找什么?”
林长青走到门口,回头冲着两人咧嘴一笑,眼神里透着股精明:
“我去找那条‘消失的山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