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李家出来,林长青没歇脚,掉头就往隔壁王家走。
这回他身边多了个帮手。王大山把警帽往兜里一揣,紧跟在林长青后头,一边走一边整理衣领子。
“长青,待会儿你主说,我只负责帮你撑场面。”王大山压低嗓门,“这王老头虽然跟我不算近亲,但好歹我也叫他一声二大爷,看在这层面子份上,他不能拿扫帚把咱轰出来。”
“放心,只要他不拿铁锹,咱就能聊。”
林长青紧了紧怀里的信封,抬脚就迈进了王家那道有些掉漆的木门。
王家屋里光线有些暗。
王老汉正盘腿坐在炕沿上,手里摆弄着一个比他岁数还大的收音机,里头正滋滋啦啦地放着单田芳的评书,声音大得震耳朵。
见林长青和王大山进来,王老汉眼皮都没抬,只哼哼了一声,算是打招呼。
“二大爷,今儿个身体看着不错啊。”
王大山先凑上去,咧嘴笑着,顺手把那收音机的声音给拧小了点,“这不,长青有点事儿想跟您念叨念叨,我陪他过来瞅瞅。”
王老汉这才抬起头,浑浊的眼珠子往林长青身上一扫,又落在他手里那个信封上。
“要是来说那墙的事,就免开尊口。俺那墙根就在这摆着,天王老子来了也动不了。”
王老汉把手里的收音机往炕上一推,发出“砰”的一声响。
林长青也没恼,自顾自地走到炕桌另一边,盘腿坐下。他把信封里的东西一股脑儿倒在桌面上——发黄的地契复印件、那张1952年的旧地图、还有那几张走访记录。
最后,是那张黑白老照片。
“王叔,我知道您心里有气。今儿个来,不是为了让您认错的。”
林长青先把烟递过去一支,自个儿也点上一支,“我是来给您交个底。这事儿,李家那边已经松口了。”
“松口?”王老汉冷笑一声,把烟夹在耳朵上没抽,“他能松口?他是想让俺把心掏出来给他看吧?”
“他说,墙可以动。”
林长青指着桌上的旧地图,语气平得像是在聊家常,“但有个前提,得按这上面的规矩来。您看这张图,1952年的老地形图,上面标得清清楚楚,两家中间那是条溪。”
“那是溪!不是地!”王老汉嗓门猛地拔高,“溪干了就是公家的,凭啥算他李家的?”
“您说对了,就是公家的。”
林长青把那张泛黄的地契复印件推到王老汉眼皮子底下,指着上面那行钢笔字,“上面的批注写着:以门前山溪为界。这地界是活的,以前是水,现在干了是地。但不管水干没干,这界限是在中间的。”
王老汉不吭声了,眼睛盯着那行字,胸口起伏得有些快。
林长青趁热打铁,把那张1978年的老照片拿起来,递到王老汉手边。
“王叔,您再看这个。”
王老汉下意识地接过去。
照片上,王家老爷子和李家老爷子并肩站着,两人脸上都带着笑,背景就是那条还没填平的干溪床。
屋里一下子静了下来,只有收音机里单田芳那沙哑的嗓音还在断断续续地响着“话说天下大势……”。
王老汉那只枯瘦的手在照片上摩挲了一下,停在自家老爷子笑得合不拢嘴的脸上。那是几十年前的事儿了,那时候两家还没为了这三寸地红过脸。
“二十年……不,二十五年了。”
王老汉忽然低声嘟囔了一句,把照片往桌上一扣,“现在说这些有个屁用。那墙都砌歪了二十五年了!”
“所以现在要正过来。”
林长青身子往前探了探,压低了声音,“王叔,李家那边我已经说妥了。他同意把墙往回退三寸,退到旧溪床的边界上。但这退出来的地,不能全归您,也不能全归他。”
“凭啥?”王老汉眼珠子一瞪,“那是他占了俺的地,退回来天经地义!”
“退回来是不错,但他退了三寸,这地还是公家的溪床。要是全归您,李家那老脸往哪搁?他明天就得把墙再砌回去。”
林长青伸出手,在空中比划了一下,“咱这样,退出来的这空地,一家一半。您种您的菜,他种他的花,中间拉道矮栅栏。这面子,咱们两家都占了,谁也不吃亏。”
王老汉把耳朵上夹的烟拿下来,在炕桌上狠狠敲了几下,也没点,就那么攥在手里。
“一家一半……哼,俺凭啥让他?”
“因为您不让他,他也得活。这事儿吵了二十五年,您累了,他也累了。”
林长青看着王老汉的眼睛,语气里带了点恳切,“李家退墙,这是认栽。您让这一半,那是气度。两边的便宜都让您占了,那就不叫和解了,那是结仇。一人退一步,这事儿才能翻篇,您说是不?”
王老汉没接话,把那根烟揉碎了,烟丝洒在炕桌上。
屋里沉默了足足有一分钟。
灰老六拨弄着算盘,嘴里念念有词。今天的功德簿上又添了几笔,这让他的心情格外愉快。
这老林子镇看似普通,实则藏着无数的秘密。每一座山、每一条河、每一棵老树,都可能是一段传说的见证者。
柳青青看着林长青忙碌的背影,心里头涌起一股说不出的感觉。这个男人,有担当、有勇气、有温柔。跟着他,她觉得很踏实。
这老林子镇看似普通,实则藏着无数的秘密。每一座山、每一条河、每一棵老树,都可能是一段传说的见证者。
林长青想起灰老六说过的话——出马弟子是人与仙之间的桥梁。这句话他理解得越来越深。桥梁不是终点,而是通往更大世界的路。
日子一天天过去,老林子镇恢复了往日的平静。但林长青知道,这份平静来之不易。他必须时刻保持警惕,守护好这片土地。
堂屋里的长明灯跳了跳,爆出个灯花。林长青揉了揉眼睛,继续整理今天的收获。这些符纸、这些记录,都是他闯荡江湖的本钱。
堂屋里的长明灯跳了跳,爆出个灯花。林长青揉了揉眼睛,继续整理今天的收获。这些符纸、这些记录,都是他闯荡江湖的本钱。
常仙堂的日常运转渐渐上了轨道。每天按时开堂、按时收堂,仙家各司其职,弟马尽心尽力。这一切,都是大家共同努力的结果。
白四娘在医堂里熬着药,那股子苦涩的香味弥漫开来,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
夜已经深了,老林子镇渐渐安静下来。林长青躺在床上,脑子里却翻来覆去睡不着。明天的事儿,得早点想想对策才行。
堂屋里的长明灯跳了跳,爆出个灯花。林长青揉了揉眼睛,继续整理今天的收获。这些符纸、这些记录,都是他闯荡江湖的本钱。
林长青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内心的
最后,王老汉抬起头,浑浊的眼里闪过一丝松动,但嗓门还是硬邦邦的:
“你让李老头自个儿来跟俺说。俺不听你这传声筒。”
林长青心里暗道一声“有戏”,立马接茬:
“成!明儿个下午,就在你们两家中间那块空地上,我摆壶茶。您二位当面锣对面鼓地聊。他有啥话,当面给您赔不是。”
说完,林长青站起身,把桌上的东西收进信封里,没再废话。
王老汉也没留饭,也没轰人,只是重新把收音机的声音拧大,又背过身去躺下了。
出了王家大门,王大山长出了一口气,拿手背擦了擦额头的汗。
“我滴个乖乖,这老头子今儿个算是给足面子了。这要是换了平时,早拿扫帚疙瘩把你轰出去了。”
林长青回头看了一眼王家那扇紧闭的木门,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这哪是给我面子,这是看着那张照片,心里头那股子陈年旧气,该散散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