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天下午,日头偏西,把镇西头这条窄巷子照得有些发黄。
林长青不知从哪借来一张掉漆的八仙桌,愣是给搬到了两家院墙中间的那条缝隙里。桌子擦得干干净净,两把太师椅分列左右,桌上摆着一套柳青青特意带来的盖碗茶具。
柳青青今天穿得素净,站在桌边没说话,只负责提着那个红泥小火炉烧水。水开了,咕嘟咕嘟地冒热气,把这本来就有些凝滞的空气搅和出点动静来。
王大山穿着那身警服,两手插在兜里,站在巷子口那棵老槐树底下,离得远远的。他也不说话,就是个撑场面的,但这阵仗摆在这,路过的人都要多看两眼,心说这李王两家是要唱哪出戏。
李老汉来得早。
他背着手,迈着步子晃悠过来,看都没看对面的王家大门,一屁股就坐在了东边那张椅子上。
“茶泡上了?”他问了句没头没脑的话。
柳青青点了点头,给他面前那盖碗里倒了七分满的水,动作轻柔,没发出一点声响。
约莫过了一炷香的功夫,巷子那头才慢吞吞过来个人影。
王老汉拄着个拐棍,一步三晃地走过来。他脸上还是挂着那股子百年不化的寒霜,眼神直勾勾地盯着桌子那头的李老汉。
走到桌前,他没急着坐,先是拿眼角斜楞了李老汉一眼,鼻子里喷出一股气。
李老汉正端着茶碗吹浮沫,眼皮都没抬,只淡淡地说了一句:
“站着干啥?那是你的座儿。”
王老汉嘴唇动了动,似乎想怼回去,但看了一眼旁边站着的林长青,又看了一眼巷子口像尊门神似的王大山,最终还是把拐棍往腋下一夹,大马金刀地在西边的椅子上坐下了。
这一坐,两人中间就隔着那张八仙桌。
二十五年了,这两位冤家没在这么近的距离里消停地待过。往常见了面,不是互相啐唾沫,就是拎着铁锹互砍,今儿个倒是坐下了。
林长青没给他们寒暄的机会,因为他知道这俩人一开口准得崩。
他往前跨了一步,站在桌子侧面,伸手从怀里掏出那一叠早就准备好、但也早就被翻烂了的证据。
“两位叔,今儿个请你们来,没别的意思。就是咱把事儿摊平了说。”
林长青把那张1952年的地形图压在桌子正中,手指头点了点中间那条虚线。
“这是当年的图,这是当年的地契,还有那张1978年的老照片。咱前儿个都看过,我也都跟你们分头说透了。今儿个当面锣对面鼓,咱就一句话——那墙根底下,确实是当年的溪床。”
李老汉捧着茶碗,也没看图,只是盯着盖碗上的青花瓷花纹发呆。王老汉则是哼了一声,转头看向别处,算是默认了这茬。
“事情是个死事儿,人是个活人。”
林长青说着,弯下腰,从桌子底下的阴影里拎出两样东西。
“哐当”一声,一把磨得锃亮、把手上缠着红布条的旧铁锹,被立在了李老汉手边。
紧接着,“啪”的一声,一个黄色的工程卷尺,拍在了王老汉面前的桌上。
李老汉眼皮跳了一下,低头看了眼那铁锹。
王老汉也是一愣,伸手摸了摸那卷尺的塑料壳。
“明儿个上午。”
林长青站直了身子,语气不轻不重,却带着股子敲钉转脚的劲头,“李叔,您拿这把铁锹,沿着墙根底下挖。不用深挖,就把那层浮土刨开,看见底下那层黑泥——那是当年溪床的淤泥——就停。”
说完,他转头看向王老汉:
“王叔,您拿着这尺子。李叔挖到哪,您就量到哪。三寸,多一分不要,少一分也不行。量完了,画条线。”
林长青伸出手,在虚空中比划了个切开的动作:
“墙拆了,线画好。往后的地界,就按那个来。空出来的那块地,一家一半,谁也别多占,谁也别少拿。”
巷子里静得厉害,只剩下柳青青那小炉子里的水还在微微沸腾。
李老汉慢慢放下茶碗,那粗糙的大手在膝盖上搓了两下,像是下了狠心,伸手把那把铁锹抄了起来,在手里掂了掂。
沉甸甸的分量,那是实打实的活计。
“三寸地……”
李老汉嗓音有点哑,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为了这三寸地,俺跟你王叔吵了二十五年。俺爹走的时候,还在念叨这墙歪没歪。”
王老汉手里转着那卷尺,听着这话,那张干瘪的嘴抿成了一条线。过了好半晌,他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
“俺爹也是。临了还让俺把那墙给看住了。”
两人这话说完,谁也没看谁,但那股子剑拔弩张的劲儿,像是被这两个老爷子的叹息给叹散了。
林长青心里松了口气,但面上没显出来,只是盯着他们等个准话。
“那就这么定了?”
李老汉把铁锹往地上一杵,双手抱在怀里,斜眼看了王老汉一眼:“那空地咋整?俺家那老婆子早年间念叨着想养点月季,没地儿养。”
王老汉愣了一下,眉头皱起,似乎想反驳,但最后只是把卷尺往兜里一揣:
“那俺就种点葱蒜。反正那地儿闲着也是闲着。”
林长青嘴角忍不住往上翘了翘,赶紧抱拳冲着两人拱了拱手:
“得嘞!既是一人一半,花地菜地,中间咱拉道篱笆,谁也不碍着谁。这事儿就算是翻篇了!”
林长青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内心的波澜。他知道,此刻的犹豫和彷徨都是正常的。但只要方向正确,每一步都算数。
林长青想起灰老六说过的话——出马弟子是人与仙之间的桥梁。这句话他理解得越来越深。桥梁不是终点,而是通往更大世界的路。
日子一天天过去,老林子镇恢复了往日的平静。但林长青知道,这份平静来之不易。他必须时刻保持警惕,守护好这片土地。
常仙堂的日常运转渐渐上了轨道。每天按时开堂、按时收堂,仙家各司其职,弟马尽心尽力。这一切,都是大家共同努力的结果。
他闭上眼睛,感受着体内的灵力流动。通神诀的运转越来越熟练,他能感觉到自己的修为在一点点提升。这条路虽然艰难,但每一步都走得踏实。
林长青想起灰老六说过的话——出马弟子是人与仙之间的桥梁。这句话他理解得越来越深。桥梁不是终点,而是通往更大世界的路。
白四娘在医堂里熬着药,那股子苦涩的香味弥漫开来,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
林长青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内心的波澜。他知道,此刻的犹豫和彷徨都是正常的。但只要方向正确,每一步都算数。
林长青想起灰老六说过的话——出马弟子是人与仙之间的桥梁。这句话他理解得越来越深。桥梁不是终点,而是通往更大世界的路。
灰老六拨弄着算盘,嘴里念念有词。今天的功德簿上又添了几笔,这让他的心情格外愉快。
夜深人静的时候,林长青总会想起父亲。那个高大的身影,那个严厉的眼神,那个温暖的怀抱。这些记忆,是他坚持下去的动力。
长白山的风雪依旧凛冽,但林长青的心里却燃着一团火。那是对父亲的思念,对真相的渴望,对未来的信念。
林长青想起
他转头看向柳青青,使了个眼色。
柳青青心领神会,赶紧提起水壶,给两碗里又续上了滚烫的水。
“两位叔,喝茶。”
林长青拍了拍手上的灰,指着那两样工具说:
“那咱就明儿个上午见。这铁锹和尺子,您二位拿好,别落下了。”
